「這是你的錢!」
柯靳烽低頭數了下,一千六百元。
他抬頭看向範舟:「頭,為什麼總是現金?」
範舟笑了,意味深長地道:「老闆現鈔多而已,他們懶得存銀行。」
隨後又補了句:「等以後你認識的老闆多,你會發現,很多老闆喜歡帶現鈔出門,這也就是為什麼隻有豪車會被砸。」
「路虎,卡宴是砸車窗最多的車。」
柯靳烽冇再問下去,他認真把錢兜了塞進挎包內層,想想家裡還放了幾個信封,加上今天的,超了一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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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要去銀行存起來了!
少年心中想到。
「轟隆隆!」黑漆漆的天穹發出雷鳴聲,柯靳烽搖下車窗,濕潤的風夾帶幾滴雨點立刻刮在了臉頰上。
望著飛馳而過的街景,少年悠悠出神。
今天是來福州的第三十天!
馬上就十一了,球市很火爆,大把商家通過球場來營銷推廣自己的品牌,從起初兩天一場,變得天天有,有時候還是上午的比賽。
柯靳烽存三次錢了,加上明天這一次,這個月,他賺了四萬!
大大的超出了他期望值。
作為經紀人,範舟也拿到不菲的傭金,並且柯靳烽知道,他手底下可不止幾個人,而是有十三四個。
並且柯靳烽還知道,範舟把手底下的球手分了三流九等。
從五百到五千,跨度很大。
目前柯靳烽見過麵的有三個出場費是比他高的,但最高那人,至今冇碰過麵。
這是知道名字,叫顧小華!
名字很一般,但名氣卻很大,是福州十大野球手之一,乃範舟在福州立身之本的頭牌!
像他這種經紀人,在整個福州,並不少。
野球市場,本質就是僱傭兵市場,天南地北的野球手,在這裡撈金。
也有一種說法,野球場上的爭鬥,其實就是局頭之間的戰爭。
有個必須遵守的規則,不管你手底下有多少球手,在一場比賽裡,你的球手不允許出現兩邊球隊中。
基於這個規則,有時候比賽就是多個局頭的對抗。
雖很雜亂,但脈絡還是有跡可循,大部分時間都是南北兩派的對抗。
範舟來自北方,自然歸屬北派,而北派在福州,被南派壓著,但還是有幾個勢力。
東北、西北、華北這樣以區域來劃分。
範舟來自山東,但華東球員是很少的,於是便在華北幫手下吃飯,柯靳烽身邊能嘻嘻笑跟他打招呼,較為友善的,都是河北、內蒙、山西為主。
還有兩個算很熟悉的,一個來自BJ,叫馬天,二十五歲,打小前鋒。
一個是山西陽泉人,叫陳琦,二十四歲,打控衛。
能和柯靳烽玩得好,一是年紀相差不大,都是年輕人,二也是都在範舟手底下吃飯,屬於同僚。
馬天拿的是1500的出場費,陳琦1200。
出場費不算秘密,甚至是彼此結交第一個問題,大家通過出場費來衡量你的實力。
還有一個原因,三人一起出場打球的次數是最多的,雖然僅有一次三人合體,但通常來講,三人隔三差五就要合作一下。
對於柯靳烽而言,他很熟悉兩人的風格,也覺得跟他們當隊友,會更舒服些。
剛回到家,把澡洗完,手機就響了。
柯靳烽一看就接通,手機話筒頓時傳來馬天的聲音:「乾嘛呢,群裡艾特你也不回。」
「剛回到家!」柯靳烽回了句。
「出來,給你五分鐘,遛彎去。」
「不是下雨了嗎?」柯靳烽不想出門。
「別介,麻溜的,老子心情不爽,你是不是兄弟。」一口京腔的馬天道出實情。
「小柯,出來吧,否則你今天甭想安穩去睡!」話筒又傳出陳琦的山西腔。
「行吧,等我五分鐘。」柯靳烽隻能無奈答應。
雨已經變小,站在大廈門口的柯靳烽,看到那輛牧馬人。
這車起碼過了四手,前任都是來福州打野球的球手,像這種車,很好賣,打球的身材擺在這裡,喜歡寬鬆型的越野車。
上了車,柯靳烽看了下手機:「都十一點了,要去哪?」
「酒吧!」馬天回答得很快。
「又去酒吧……!」柯靳烽皺眉,他現在冇以前那麼快斷片,就是跟馬天陳琦酒吧去多後的成果。
不過柯靳烽還是很討厭,因為會影響到他第二天的訓練狀態。
「卡裡還有七八千,不要用完啊!」馬天罵了句。
聽出語氣不愉,柯靳烽看向了副駕駛的陳琦。
「老馬可能要離開福州了。」陳琦道。
「啊!」柯靳烽心頭一震。
「咋兒咧?」柯靳烽一激動,口音都變了。
「被頭罵了,馬天的脾氣你還不知道,頂了!兩人前天吵了一架,今天給老馬安排一場高手局,輸了四十多分!因為他的合同有輸贏條例。」
「所以,球輸了,錢還扣了,他媽的!」說著陳琦也罵了起來。
柯靳烽沉默了,範舟很勢力,這是接觸這一個月來,少年對他的最大印象。
能幫他賺錢的,範舟特別好說話,反之就是劈頭蓋臉的臭罵。
馬天明顯被範舟搞了,冇有哪個經紀人會不清楚比賽的水深,都是安排水平接近的局,讓球手去打。
輸四十多分,明顯不對勁,真相隻有一個。
「我打算去石獅,那邊有個兄弟推薦了個局頭,讓我去試試。」馬天開口了,他的語調有些落寞。
「今天無論用多少,卡裡的錢都留給你們。」
「明天就走?」柯靳烽聽出了馬天話裡潛台詞。
「嗯,福州我是一刻都不想待,他大爺的,老子想弄死他!」馬天破口大罵起來。
「哎,想這個就冇必要!我們還要在這個圈子吃很久的飯,冇必要鬨得公開!」陳琦勸道。
「哼!」馬天隻是哼了聲,算是聽進去了。
柯靳烽繼續沉默,野球圈,是局頭的天。
你得罪了局頭,會少賺很多錢,更有甚者,直接被逼得退出這個圈子。
悄悄的換個門戶,還算彼此留了麵子。
範舟搞得馬天這麼刻意,擺明瞭就趕他走,不打算給他合同違約金。
讓馬天這麼剛的人憋屈換城市,柯靳烽算是見識到這個圈子森嚴的階級關係。
牧馬人駛進了鼓樓區酒吧一條街,在FreeDom酒吧停下。
把車停好,三人就駕輕就熟的往裡麵走,在服務生的牽引下,來到了訂好的卡座。
十一點半,剛好進入酒吧熱身期,音樂也逐漸勁爆起來,柯靳烽不算喜歡,但也不討厭。
「喝什麼,今天你說了算!」馬天對柯靳烽喊。
「老樣子吧。」
「行,老樣子!」
像在嗨吧,點洋酒其實是最劃算的,兌著茉莉茶的軒尼詩,柯靳烽算是喝得最習慣的。
「妹子還要多久?」確定了酒,馬天隨口問陳琦。
「不是向來你約嗎?」陳琦反問。
兩人大眼瞪小眼,最後馬天罵了句,掏出手機開始約人。
半晌後,馬天搖頭:「今天倒黴,全被約走了!算了,喊酒吧局頭的貨色吧。」
「也好,今天玩下葷的!」陳琦反而興奮了。
酒吧的局頭是夜店業績發動機,其實你帥不帥,年紀大不大都不是問題,隻要有錢,局頭分分鐘給你喊滿卡座。
不過消費的錢,就無形中多了起來。
局頭喊出來的,個個酒精超人,看到酒就跟看到命,你開十瓶,都能給你整掉。
有時候,一眨眼,桌上就又多了幾瓶洋酒,在女孩嗲聲和曖昧的貼身下,擠出笑臉充豪客把帳認領下來。
所以之前來酒吧,馬天和陳琦都是自帶妹子,這樣在酒吧的消費,就能控製住。
但今天馬天有火,冇妹子是萬萬不行。
陳琦招手,很快就有個染了綠頭的小年輕跑了過來,幾番耳語後,綠頭對陳琦做了個OK的手勢。
感覺冇過多久,有六個女孩花枝招展的出現在他們卡座前,每一個人都穿得很透同時還是分了不同型別。
馬天指了一個,那驚人事業線的女孩立刻過來,人還冇坐下,已經挽起馬天的胳膊,依偎上去。
陳琦也點了個,豎著兩條馬尾辮,看上去很卡通的蘿莉裝扮,那女孩蹦蹦跳跳的就跨過了卡座,直接坐在了陳琦旁邊。
「小柯,你今天必須點了,哥來買單!」馬天用不容分說的表情,對柯靳烽喊。
馬天對他很好,在球場上為他出頭也不是一次兩次,明天就走,無論從哪個角度,柯靳烽都不能推辭。
正猶豫,他看到最邊上那女孩右手腕上手鍊,頓時勾起了記憶。
「就她!」柯靳烽指著那女孩。
女孩很意外,但也跟之前兩個一樣,很快就走過來,然後把手搭在柯靳烽大腿上。
見柯靳烽終於破例點了,馬天和陳琦也不理會了,各自忙碌起來。
節奏分明的音樂,五彩繽紛的燈光,柯靳烽看清楚了那女孩的臉。
也和電梯那次記憶,重合上了。
「我叫小芹。」女孩主動開口。
「哪個芹?」
「芹菜的芹!」
「真名?」少年問。
女孩笑了,然後岔開話題:「我們搖色子吧。」
「好!」柯靳烽知道,這是常規環節,增進關係的慣用遊戲。
「我不會玩,就玩幾把。」
「冇事,我也不太會。」女孩笑著去桌上拿杯子倒酒,又麻利的端來兩個色子杯。
「兩個二!」
「啥?」
柯靳烽冇看懂女孩做出的手勢,於是女孩隻能貼過來,在他耳邊喊:「三個四。」
「哦哦,那我三個1!」
通常喊出1,就接近決戰時刻了,要圖窮匕見了。
女孩猶豫了下,然後毅然決然喊:「開!」
「我一個都冇有!」說著,她先掀開了色子蓋。
「我三個!」柯靳烽也掀開道。
「哇!」女孩拍著小手給柯靳烽喝彩。
看著女孩仰脖子一口飲掉,柯靳烽隨意搖晃了下色子杯,重置了點數。
「再來!」女孩重新倒滿,又晃動色子杯。
幾番下來,兩人互有輸贏,的確酒下了肚,關係也從拘謹變得融洽。
女孩把手搭在了柯靳烽脖子上,另外一隻卻在他胸膛滑動。
「你好有肌肉啊。」
「是有點。」柯靳烽挺不習慣,他下意識用手撥開。
女孩眼裡都是笑,都笑成了月牙眼。
她貼了過來:「我感覺你好像跟我差不多大。」
「你多大?」
「你先說!」
「18!」柯靳烽硬著頭皮說,出門在外,還是別讓人知道自己未成年人。
「我17!但身份證是滿18了!」女孩有些得意撩了下長髮,她那長長的美甲在閃爍燈光下,閃動異樣的色彩。
「哈!」柯靳烽有點高興,他身份證才16,但實際年齡也是17。
兩人都是相同年紀,少年的情緒一下就好了起來。
「我想去中間跳舞,你去嗎?」又玩了幾輪,女孩對柯靳烽發出邀請,在夜店這通常是對你有好感纔會這樣。
可柯靳烽哪裡知道,而是馬上搖得頭飛起:「我不去。」
女孩頓時失望了,她看著酒杯:「那我們繼續搖色子。」
又喝了幾杯,女孩一副不勝酒力的樣子,身體完全依偎在柯靳烽身上,讓後者身體都繃得硬硬的。
「你看你的朋友……!」女孩在吃吃的笑。
柯靳烽瞥了眼,迅速收回目光,又不是第一次來,馬天和陳琦都是老司機,這些女孩都是收費的,當然下手很快,這才半小時冇到,已經如膠似漆的粘在一起,兩隻手都在重要區域激烈忙碌。
「他們好急啊!」微醺的女孩臉頰磨蹭著柯靳烽的耳垂,吐氣如蘭的說。
而下一句,更讓柯靳烽難繃。
「你想急麼?」
見少年不說話,女孩兩手挽住了柯靳烽的脖頸,順勢就麵對麵坐在柯靳烽大腿根上。
「俺……俺不急。」柯靳烽一慌,方言又出了口。
音樂太吵,女孩似乎冇聽出,而是把臉頰繼續在柯靳烽脖頸附近摩擦著,身體完全貼住了少年的胸膛,並不斷扭動著。
「我們喝酒吧。」柯靳烽感覺自己快爆炸了,可不能讓對方繼續下去,他托著女孩的腰,放在旁邊。
也許是怕女孩繼續猛攻他,柯靳烽開始頻繁喝酒,也不知道喝了幾杯,感覺眼前一陣炫目,天地倒掛。
「嘿!」有人用力搖晃他,柯靳烽睜開眼。
「他好像喝多了。」女孩在旁邊比劃,馬天拿出手機看了下時間。
「走吧,都快兩點了!」
「就走啊……!」柯靳烽迷糊的問。
「你喜歡她嗎?」馬天指了下女孩。
「喜歡啊!」
「要帶她出去嗎?」
「好啊!」
「行!」
在柯靳烽快閉上眼睛的眼縫裡,他看到馬天對女孩在說話,後者猶豫了片刻後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點頭。
冇多久,馬天和陳琦一人一邊,攙扶著柯靳烽往外撤,女孩在後麵低頭跟著。
「把他送回去,地址發你了,我跟你局頭很熟,所以別耍花招,按時按量的來!」
「我知道,我不會!」女生低頭看手機,聞言立刻搖頭。
「啊!」女生猛的抬頭。
「怎麼了?」
「冇事,冇事。」女孩慌亂的回答。
兩人對話,柯靳烽還記得,可等坐上車子,他的意識就開始恍惚了。
當陽光把他照耀得醒來,柯靳烽發現自己隻穿著內褲,躺在一個陌生的床上。
「這是哪?」揉著發疼的頭,柯靳烽試圖起身尋找褲子。
很快,他就看到褲子和T恤都躺在洗臉盆裡。
「見了鬼了,我怎麼又喝醉了!」柯靳烽頓時大感不妙。
這裡分明是個女孩子的地方,靠近窗戶那邊有個晾衣架,掛著都是女生的內衣內褲,一件蕾絲邊粉色bra,正隨風飄蕩著。
柯靳烽用力的去想,卻想不起任何關於昨晚的碎片,隻記得跟那個同層的女孩,喝著酒。
難道……!
柯靳烽頓時頭更疼了,他往外走,試圖驗證自己的推測。
當開啟門,看到外麵那條熟悉的走廊,柯靳烽捂臉了。
還真冇猜錯!
「你醒了?」有個怯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柯靳烽趕緊扭頭去看,那個自稱小芹的女孩脆生生的站在自己麵前,手裡提著一份外賣。
「嗯,額,嗨,對……,醒了,嘿嘿!」柯靳烽下意識側過身,雙手遮擋襠部,嘴裡不知怎麼說下去。
見到柯靳烽這幅模樣,女孩被逗笑了。
「冇想到,我們居然住同一層,不過昨天晚上,你輸了幾次密碼都冇對,所以我隻能把你帶回我家來。」
「哦,這樣啊……,謝謝了。」柯靳烽邊說邊跑,冇走幾步,就尷尬發現,原來自己和女孩家,就是隔壁。
女孩好笑的看著柯靳烽,提起外賣:「給你點的粥,另外你穿個內褲就敢在外麵走啊!」
「在家門口,冇關係啊!」強撐無所謂,柯靳烽卻冇發現自己的臉紅了。
「還有你昨天吐了,把衣服都弄臟了,我先泡著,還冇洗。」
「這樣啊……!」尷尬得快原地爆炸的柯靳烽飛快輸入密碼,門一響,就衝回了房裡。
一分鐘後,他重新回到走廊,冇看到女孩,隻能硬著頭皮來到隔壁。
門虛掩著,柯靳烽輕輕的推門進去。
「那個啥,衣服我自己洗吧。」柯靳烽看到了女孩的側影,她正在洗手池搓自己的衣服。
「很快就好,你不用害羞。」
「我冇害羞!」柯靳烽強調道。
「哦哦,知道啦。」女生很開心的扭頭對柯靳烽笑了笑。
「我都洗完了!」說著女孩把擰乾的衣服拿到晾衣架那邊,掛了起來。
柯靳烽冇辦法了,走也不是,不走更不合適,原地杵在那。
反倒女孩很自然,她拿著手機過來:「加個V,等衣服乾了我告訴你。」
「我手機……!」柯靳烽這纔想起全程忘了手機這茬。
「哦,看我的記性!」女孩拍了下腦門,返身去屋裡,不一會就拿著柯靳烽的手機出來。
「你手機我放在那充電。」
「解鎖吧。」女孩晃動手裡的手機。
冇招了,柯靳烽老老實實解鎖手機,開啟V,加了。
「滴滴!」
「嘀嘀嘀!」
手機急促的響了兩下,柯靳烽看了眼,卻愣住。
「這三千……!」
「哦,你朋友給的,我轉回來給你啊!」女孩若無其事擺動著白花花的手臂,見柯靳烽還傻愣著,隻好解釋。
「你昨天喝多了,進屋就呼呼的睡著了,還好我睡得沉,要麼一晚上都要被吵死……。」女孩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扭過臉,不去看柯靳烽。
柯靳烽終於明白過來了,他把錢退了回去。
「你留著用吧。」
「啊!」輪到女孩驚訝,她轉回頭來,臉色有些煞白,眼裡卻有莫名的色彩,像是喜悅。
可柯靳烽冇去注意,他道:「我還有事,有空見。」
說著不容分說,掉頭就跑。
回了自己屋,洗了一把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柯靳烽覺得情緒很雜亂,最後都化成了一句話,他指著鏡子裡的自己:「下次再喝多,把手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