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於五秒的定身中，馬慶陷入極度的驚恐。
之前聽人提起李容，說她在地下拳場能輕鬆讓C級天賦者動彈不得。
他還嗤之以鼻。
覺得不過是偶然性的天賦能力。
要拚概率，“看天命”。
更何況，他可不是C級的天賦者。
他是B級的天賦者！
“B”和“C”，看起來隻差一個等級。
但實力差距可是天翻地別的。
李容不可能控製住他。
可是，眼下發生的事情，全都在不斷打著他的臉。
馬慶的臉頰肌肉下意識地抽搐著。
而李元綠，趁著他沒有還手之力，毫不猶豫地將精神力擰成一股繩，徑直鑽進馬慶的腦海中。
如果說普通天賦者的精神力，是一根細線。
那麼，李元綠的精神力，就是手臂粗的麻繩。
二者碰觸時，不亞於“蚍蜉撼樹”。
“麻繩”一往無前地衝進馬慶的精神海，用力攪動。
原本平靜的精神海，瞬間變得波濤洶湧。
甚至在“海”底，出現了一層層的裂紋。
“海水”也變得渾濁不堪。
摻進了許多雜質。
五秒後，馬慶恢復了身體的主動權。
但他做的第一件事，並不是氣勢洶洶地站起身，找李元綠要說法。
而是雙手抱頭，倒在地上，翻滾不止。
他尖叫著，平時冷著臉的人，此刻幾乎要崩潰，五官扭曲著，眼淚鼻涕齊飛。
梅茂盛站在旁邊，注意到馬慶的身體不停地抽搐著，像是犯了癲癇。
馬慶的雙手用力地抓撓著身體，在上麵抓出了一道道血痕，到最後，指甲縫裏全都是肉絲。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感覺不到疼一般，拚命地敲著腦袋。
後麵，嫌棄自己的拳頭不夠堅硬，他乾脆翻身爬跪在地，雙手扶著地麵，不停地用額頭撞擊地麵。
“砰砰砰”的聲音，聽得人覺得自己的腦袋也疼。
伴隨著接連不斷的鑿擊，馬慶的額頭血肉模糊。
而他的五官，竟然也開始不斷地滲血。
梅茂盛哪見過馬慶這樣狼狽的時候？
他被嚇得獃滯在原地，過了將近半分鐘，纔回過神來。
他急迫地轉身，想叫人過來，把馬慶送去醫療倉。
但他剛轉身，就被李元綠攔住了。
“別去找人，沒用的。”李元綠平淡開口，“治不好了。”
梅茂盛的腳步頓住。
他遲疑著，緩慢地扭動脖子，僵硬的動作，彷彿沒有上潤滑油的發條。
“你……”梅茂盛組織著語言，試探著伸手，指向依然在地上哀嚎的馬慶，“是你弄的？”
麵對梅茂盛詢問的眼神，李元綠淡定地點頭：“是啊。”
“他對我出手，給他一點小懲罰而已。”李元綠露出個柔和謙虛的笑容，“問題不大，他養幾年後，精神力能恢復到D級的水平。”
在她看來，這已經是她收手的結果了。
如果她沒收手，馬慶現在最健康，也得是個傻子。
現在的他，還擁有思考的能力，並且還能當天賦者。
幸虧她手下留情。
李元綠把話說得理所應當。
但梅茂盛聽著，卻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他深吸一口氣，突然發現，後背全都是不知何時流的冷汗，將他後背的布料全部浸濕，黏糊糊地貼在他麵板上。
他無聲地張嘴幾次，才艱難地找回說話的能力。
“我知道你放了他一馬。但他畢竟是我們的長老，事情總要有個說法……”梅茂盛深吸一口氣，“我已經聯絡了幫主。等安頓完，我們去找幫主。”
“嗯。”李元綠淡定地點頭。
“而且，我也得送他去醫療倉，不論如何，先治療外傷，然後給他緩解下情緒。”
接著，梅茂盛又看向仍然在地上翻滾的馬慶。
“好的，你先去。”現在的李元綠，十分好說話。
可麵對和善的她，梅茂盛卻覺得，自己的腦袋也跟著疼了起來。
他和馬慶一直不對付，本以為不管馬慶遇到了什麼，他都不可能感同身受，隻會幸災樂禍。
但現在，梅茂盛望著馬慶慘兮兮的樣子，想到對方昏暗無光的未來，居然真的心疼起了他。
他上前一步，動作輕柔地扶起馬慶。
然後招呼外麵的員工，和他一起把馬慶抬上飛行器。
會議室外麵的員工，不少都聽到了馬慶的慘叫聲。
他們不敢闖進會議室檢視情況。
但還是躲在外麵，暗戳戳地偷聽著會議室裡的情況。
最開始，他們以為慘叫的是骨頭幫剛來的新人，可能是被“教育”了。
但他們記得，新人是個女孩。
而慘叫聲，越聽越像是男的。
會議室裡隻有三個人。
不管是梅茂盛還是馬慶，都太……刺激了。。
而現在，結果出現在他們麵前。
出事的竟然是馬慶。
而且看起來，並不是梅茂盛出手的。
因為他非常焦急地攙扶著馬慶，讓人幫忙，把馬慶的四肢控製住。
積極照顧的樣子，讓不少員工大開眼界。
沒想到一直以來的敵人，竟然也有化敵為友的一天。
相較於梅茂盛的熱情，李元綠站在會議室門口，眼神和表情就顯得過於冰冷。
她安靜地站在門口，隻露出半個身體。
大半張臉隱沒在陰影中。
搭配著她冷沉的表情，像是潛藏在陰影裡的鬼魅。
很是嚇人。
偷看李元綠的員工，隻掃了她一眼，就被驚嚇到，連忙收回視線。
同時在心裏暗暗嘀咕：“難道是新人下手，打傷了馬慶長老？那她也太猛了吧！”
梅茂盛把馬慶送上飛行器後，突然轉過身，深深地凝視了李元綠一眼。
然後他麵色複雜地低下頭，吩咐旁邊的員工：“看住她，別讓她離開幫派駐地。”
吩咐完，梅茂盛想到李元綠的實力，又補充了句：“如果她非要離開，你也別一直攔著。把事情彙報給我和幫主就好。”
確定員工聽進了他的話，梅茂盛才放鬆下來，鑽進飛行器，護送馬慶去醫療倉。
去醫療倉時，梅茂盛還懷著些僥倖心理，覺得馬慶實力強勁，又經常鍛煉精神力。
說不定沒李元綠說得那麼嚴重。
但他沒料到的是，駐守在醫療倉的醫生，在檢查完馬慶的情況後，說出來的結果，竟然更加可怕。
“他被一股非常強大的精神力攻擊了。”醫生倒吸一口氣，“對方的精神力，相較於他來說，是‘碾壓’一般的存在。他的精神力所處區域，已經徹底破損，接下來的日子裏，精神力隻會一直流失。”
“他是什麼天賦能力？”醫生詢問梅茂盛。
梅茂盛愣了兩秒，回答：“重力操控。”
聽到梅茂盛的話，醫生的表情更加凝重，他無奈地搖搖頭：“如果他是體力相關的天賦，受到的影響還能少點。但‘重力操控’是對精神力有很大要求的……接下來，他需要至少五年時間，慢慢把精神海養好。但在養好精神海後，裂痕仍然無法修復。所以他的天賦等級依然會不斷地下降，直到最後降無可降。”
“所以你的意思是……接下來五年，他用不了天賦？”
“是的。而且天賦也會從C級往下快速降。直到最後變成普通人。”
馬慶作為B級天賦者，本以為靠著“骨頭幫長老”的身份，能夠瀟灑地度過後半生。
還能帶著他全家人過上好日子。
但現在，沒有了B級天賦者的身份，馬慶以後的路，隻會越來越難。
按理說，梅茂盛應該高興。
畢竟他和馬慶處於競爭狀態。
他們兩個，都是副幫主，和下一任幫主的有力競爭者。
現在馬慶受了重傷，徹底沒了競爭能力。
他自然能順利上任。
但望著滿臉血的馬慶，梅茂盛罕見地升起了一種兔死狐悲之感。
李容實力強勁，背景深厚。
馬慶不過是稍微恐嚇她，就被她如此對付。
要是自己得罪了李容，會不會直接殞命？
坐在馬慶的醫療床旁，梅茂盛神色複雜，良久說不出話來。
直到醫生暫時治療完馬慶，說要讓馬慶先在醫療倉旁邊觀察一週，時刻準備重新將他推入醫療倉治療。
梅茂盛纔回過神來。
他看向醫生：“治好了？”
醫生回答：“情況暫時穩定了下來。”
“你記得去付款，他需要在這裏留觀一週。總共需要三萬曜日幣。”
醫療倉的使用費，貴得驚人。
如果是平時，梅茂盛肯定會找馬慶的家裏人，讓他家裏人付款。
他和馬慶是競爭者，互相看彼此不順眼。
怎麼會幫他付錢？
墊付他都不願意！
但他今天在沉默了半晌後，居然真的握著他的晶片手錶，去幫馬慶付了款。
在視窗付款，看著“晶片”的錢包餘額少了三萬曜日幣。
梅茂盛默默收起晶片。
視窗的工作人員詢問：“需要消費清單嗎？”
擁有消費清單，梅茂盛就能拿這筆錢，去找馬慶的家人，要求他們把墊付的錢還上。
亦或者藉此拿捏住馬慶，讓馬慶紀得他的好，從此成為他的馬仔。
但梅茂盛站在視窗前，沉默了幾秒後，卻回答：“不用。”
說完，他轉身離開醫療區。
乘坐飛行器，回到骨頭幫。
路上，他開啟“晶片”的聊天頻道。
以為能收到很多未讀訊息。
卻沒想到，聊天介麵空蕩蕩的。
梅茂盛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難道李容沒有離開？”他自言自語，“不可能吧，她這麼有膽量，完全不在乎被報復嗎？”
他心裏胡思亂想著許多東西。
等到最後，越思考越不安。
乾脆讓駕駛員加快開飛行器的速度。
讓他火速到達骨頭幫。
進入骨頭幫後，梅茂盛十分詫異地發現，李容竟然真的沒有離開。
她安靜地坐在會議室裡，正在喝花茶。
模樣十分愜意。
梅茂盛在來路上，心中組織了很多語言。
想要在看到李元綠的瞬間，全部講出來。
讓她知道，自己做了多大的錯事。
可在見到李元綠的瞬間，梅茂盛卻彷彿被堵住了嘴巴。
等到最後，隻能尷尬地笑了下，打招呼：“李容，還在會議室待著啊？”
李元綠收起虛擬螢幕，望向梅茂盛。
她的發言毫不客氣：“不是你讓我留在這裏的嗎？”
梅茂盛沒想到，李元綠一開口，就如此尖銳。
他的氣勢反倒是被壓了下去。
想到馬慶如今的慘狀，全都是由麵前女孩造成的。
梅茂盛更沒脾氣了。
他緩慢地調整好呼吸，平靜地看向李元綠：“雖然我知道你是……咳咳，情有可原。但是你打傷了我們幫派的長老，是事實。幫主那裏，我也不能幫你說什麼。我們去找幫主，說下情況吧。”
說完，他率先邁開腳步，往幫主辦公室走去。
得知情況後，幫主一直坐在辦公室裡。
聽到辦公室門被推開，幫主連忙抬頭。
看到來人是梅茂盛和李元綠，他的臉上露出個極其複雜的笑容。
竟然沒有先迎接梅茂盛，而是上前一步，熱情地拉著李元綠，和她一同坐在沙發上：“小李啊，來，我們聊聊。”
他嘴上說著“我們聊聊”，但卻完全不敢發號施令，甚至不敢把話說得稍微重一些。
生怕李元綠生氣，把他也變成半個智障。
梅茂盛落後一步，眼睜睜看著幫主近乎諂媚地對待李元綠。
明明李元綠隻是個二級高層，他纔是地位更高的一級高層。
但梅茂盛卻沒有絲毫不服氣。
他恨不得幫主能立刻和李元綠把事情說開，讓李元綠收起殺神一樣的行徑。
梅茂盛不僅沒覺得李元綠壓在他頭頂。
甚至還主動去端茶倒水，給他們兩個拿點心。
跑前跑後，儼然將自己當做傭人。
幫主和李元綠麵對麵地坐著。
幫主回憶起梅茂盛給他轉述的內容，忍不住在說話前緊張地搓搓手。
然後他看向李元綠：“小李啊，聽說你剛才動手，把馬長老打進醫療倉了？”
“嗯。”李元綠點頭，“稍微動了下手。”
見李元綠願意和他交流，幫主總算是放下心。
他舔舔嘴唇，無奈道：“你那怎麼是‘稍微動手’啊！馬長老直接被你打廢了！”
“據說他接下來五年都不能使用天賦，而且餘生，天賦等級也會不停地下跌。”幫主將馬慶的檢查情況告知李元綠，然後批評她，“小李啊，你這做得著實有點過分了。他如果真有問題，你告訴我，我處罰他就行了。你直接廢了他，這也太重了。”
聽著幫主的責備，李元綠依然安穩地坐在沙發上。
然後她輕輕抬起頭，露出個禮貌且冰冷的笑容：“我覺得我下手已經很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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