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徹底停歇,陽光穿透雲層,碎金般灑進臥室。
肖夜辰寸步不離地守了林風晚一夜。
直到晨光微亮,他才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被角,指腹輕輕拂過她蒼白卻安寧的睡顏,喉結滾動,滿是後怕。
“秦歌…”他低聲喚她,聲音裏是藏不住的沙啞與珍重。
林風晚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像一隻受驚的蝴蝶,緩緩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的一瞬,肖夜辰眼中的慌亂與疼惜,像潮水般將她淹沒。
那一瞬間,積壓在記憶深處的碎片,如同被觸發的機關,轟然崩塌!
懸崖邊的寒風,刺骨的冰冷,趙錦玉那張扭曲又狠戾的臉,以及那致命的一推!身體下墜時的失重感,和那句帶著惡毒詛咒的“你去死吧”!
…
所有的記憶,在這一刻如潮水般洶湧回籠。
林風晚坐起身,眼神瞬間變得複雜而銳利。
*
“肖夜辰,你覺得你很厲害是嗎?好啊!那就比!我就不信你能把單詞記住!”
“夜辰,知道是誰給我換了布娃娃?”
“你幫姐姐打聽,我想知道夜辰跟班上的哪個女孩子走的近。”
“夜辰,你要是連中五百發,我就送你一個你喜歡的禮物。”
“你,你,你換衣服,怎麽,怎麽不關門。”
上次的事,是我不對,這個吻,就當是道歉了。”
……頭,好痛……
*
“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肖夜辰敏銳地察覺到她的變化,緊張地伸手想去探她的額頭,語氣裏的關切溢於言表。
林風晚卻沒有躲。
她看著肖夜辰,看著這個如今高大沉穩、眼神卻依舊帶著熟悉溫度的男人,記憶瞬間被拉回十年前。
一幕幕,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天。
那些被誤解隔開的歲月,在醒來的這一刻,都化作了最柔軟的底色。
她是上官秦歌,也是此刻被肖夜辰捧在手心裏的林風晚。
夜辰……
“你放心,趙錦玉就算失憶,我也不會放過她!”
“失憶……”林風晚苦笑。“真夠戲劇的。”
“夜辰。”林風晚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篤定。她伸出手,輕輕撫上肖夜辰輪廓分明的臉頰,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我……”。
肖夜辰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的關切瞬間被震驚、狂喜、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疼惜取代。他屏住呼吸,等待著她接下來的話,心髒狂跳不止。
“你是真的因為喜歡我纔跟我領證嗎?。”
暖室裏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肖夜辰掌心包裹著林風晚微涼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指,目光專注而溫柔,沒有半分閃躲。他望著她蒼白卻依舊動人的臉,一字一句,認真得近乎虔誠:
“我喜歡你。”
簡單四個字,落在林風晚耳中,卻像一塊冰冷的石子,沉進心底最軟的地方,砸出一圈圈酸澀的漣漪。
她睫毛輕輕一顫,眼底剛剛燃起的光亮,一點點暗了下去。
喜歡。
他喜歡的是林風晚。
是那個失憶、改頭換麵,陪他經曆風雪與考驗的林風晚。
不是那個小時候會仰著頭說要保護他的上官秦歌。
不是那個被人推下懸崖、滿身傷痕、在黑暗裏掙紮求生的上官秦歌。
那個……比她大五歲,自卑的上官秦歌。
他從來沒有認出她。
他隻是愛上了,失去記憶後的她。
如此,她心心念唸的重逢,不過是一場她一個人的執念。
心口像是被細密的針輕輕紮著,不劇烈,卻密密麻麻地疼,連呼吸都帶著一絲壓抑的澀。她努力扯出一抹平靜的笑,可那笑意根本抵達不了眼底,隻剩下藏不住的失落與委屈。
她沒有拆穿,也沒有質問。
有些話一旦說出口,連現在的溫暖都留不住。
“我有點渴了。”林風晚輕輕抽回手,聲音輕得像一片雪,“想喝黑糖水,溫一點的。”
肖夜辰立刻點頭,沒有半分遲疑:“好,我去給你煮,很快回來。”
他起身前還不忘替她掖好被角,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確認她沒有受涼,才轉身快步走向廚房。他走得很急,生怕讓她多等一秒,眼底全是對她的在意與疼惜。
門被輕輕帶上。
房間裏隻剩下林風晚一個人。
她緩緩坐起身,望著窗外白茫茫的雪地,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
她留在這裏,隻會越來越貪心。
她想要的不隻是“林風晚”被他喜歡,她想要的是——上官秦歌被他記起、被他深愛、被他放在心尖上。
既然他愛的是現在的她,那她便不打擾了。
林風晚慢慢下床,換上外套,腳步輕緩地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這間充滿他氣息的房間,心裏默唸了一句再見,然後輕輕推開房門,悄然離去。
她沒有目的地,隻想離開這個讓她心酸的地方。
廚房裏,肖夜辰耐心地煮著黑糖水。
火溫調得剛好,黑糖在小鍋裏慢慢融化,飄出淡淡的甜香。他一邊攪拌,一邊在心裏盤算,等下要再給她煮點暖身的湯,她身子弱,經不得剛才那場驚嚇。
可想著想著,他手裏的動作忽然一頓。
剛才她的眼神……
剛才她聽見“我喜歡你”時,那瞬間黯淡下去的光。
還有她刻意避開他目光時,那細微的、不易察覺的委屈。
肖夜辰猛地僵在原地。
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敲了一下。
黑糖水!!!!!!!!!
那是……
她想起來了。
她全部都想起來了嗎!
“糟了!”
肖夜辰臉色驟變,手裏的勺子“當啷”一聲掉在鍋裏。他幾乎是狂奔著衝出廚房,一腳踹開臥室門——裏麵早已空無一人。
被子平整,溫度散盡。
她走了。
肖夜辰心口一緊,恐慌瞬間席捲全身。他不顧外麵寒風刺骨,抓起外套就瘋了一般衝出門。
“林風晚!——秦歌!”
他的聲音,焦急得發顫。
“你回來!我有話對你說!”
林風晚走得並不快。她身上單薄,冷風一吹,便忍不住發抖。可她心裏更冷,冷得連腳步都不想停。
直到身後那道熟悉又慌亂的聲音追上來,一把從背後緊緊抱住了她。
肖夜辰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雙臂用力將她圈在懷裏,彷彿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他將臉埋在她頸間,聲音帶著後怕與哽咽:
“不準走。”
“我不準你走。”
林風晚身子一僵,眼淚掉得更凶:“你放開我……肖夜辰,你喜歡的是林風晚,不是上官秦歌,我留在那裏沒有意義——”
“不是的。”
肖夜辰打斷她,用力將她轉過來,捧著她被凍得發紅的臉,拇指狠狠擦去她的眼淚,眼神滾燙而堅定。
“我從來沒有分不清。
從第一眼見到你,我就知道是你。
你的眼神,你的習慣,你不經意間的小動作,你保護人的樣子……全都和她一模一樣。”
他望著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用力:
“我早就知道,你是上官秦歌。”
林風晚猛地怔住,眼淚僵在眼角。
“我沒有忘。”肖夜辰的聲音發顫,卻無比認真,“我喜歡你,喜歡了十幾年,找了十幾年。”
“我喜歡你,不僅僅因為你叫林風晚,是因為你就是上官秦歌!
我愛上官秦歌,所以我才會拚了命地喜歡你林風晚。”
“我愛的,從來都是你。是同一個你。”
陽光落在兩人身上,暖得讓人想哭。
林風晚怔怔看著他,所有的委屈、不安、失落,在這一刻轟然崩塌。她再也忍不住,撲進他懷裏,緊緊抱住他,放聲哭了出來。
“你這個笨蛋……”
肖夜辰收緊手臂,將她牢牢護在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溫柔得能融化冰雪:
“是我笨。”
“但我以後,再也不會讓你誤會,再也不會讓你難過,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一步。”
“不管你是上官秦歌,還是林風晚,你都是我肖夜辰,這輩子唯一想娶、唯一想愛、唯一想守一輩子的人。”
懷中人的哭聲漸漸變成輕輕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