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內。
趙剛仍舊沒有從剛才的震驚中迴過神。
他死死盯著指揮部的方向,眼睛裏滿是不可置信。
槍斃了?
真的槍斃了?
田文鏡,那個在新一團當過政委的人,那個被總部派來的人,就這樣被李雲龍一槍斃了?
他的腦海裏,一片空白。
“不......”
他喃喃道,“這不可能......他怎麽敢......他怎麽敢......”
他的腦子裏嗡嗡作響,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
許久之後,趙剛突然迴過神來,猛地開啟房門,朝著指揮部的方向衝了過去。
“趙政委!”
門口值班的戰士見狀,趕緊呼喊。
趙剛不理他,拚命地跑。
他衝進指揮部大院,推開阻攔他的衛兵,進入大廳,一眼就看見李雲龍站在窗前,背對著他。
地上,還有一灘未幹的血跡。
趙剛喘著粗氣,眼睛通紅:
“李雲龍!你......你殺了田文鏡?!”
李雲龍轉過身,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怎麽?你要給他報仇?”
趙剛被他看得心裏一顫,但還是硬著頭皮說:
“他是總部派來的!你就這麽把他殺了,你怎麽向總部交代?!”
李雲龍冷笑一聲:
“交代?我李雲龍殺人,從來不跟人交代。”
趙剛急了:
“你......你這是軍閥作風!你眼裏還有沒有組織?有沒有紀律?!”
李雲龍看著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讓趙剛心裏發毛。
“我這裏,我自己就是紀律。”
“老趙。”
李雲龍慢悠悠地說,“你坐下,我跟你聊聊。”
趙剛站著不動。
李雲龍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走到桌前,倒了一碗水,喝了一口。
“你知道田文鏡在新一團這一年多,都幹了些什麽嗎?”
趙剛一愣。
李雲龍放下碗,開始數:
“他剛去新一團的時候,就挑三揀四,自以為是知識分子,懂得多,看不起我們這些泥腿子出身。”
“一開始,我為了團結,不想跟他一般見識。”
“可他呢,得寸進尺!為了立功,他跟我爭權奪利,我在前線打仗,他在後方散佈謠言,說我李雲龍是莽夫,是軍閥,是個人英雄主義,要被肅清。”
“搞得新一團人心惶惶,好多幹部都來問我,是不是要調走。”
趙剛的臉色,微微變了。
李雲龍繼續說:
“為了培植親信,他誣陷副團長張萬和貪汙。”
“張萬和是誰?那是跟我一起從長征路上爬過來的老兄弟,打了十幾年仗,身上十七處傷。”
“他貪汙?他貪汙個屁!”
“田文鏡讓人在張萬和的糧庫裏做了手腳,栽贓陷害,張萬和被送去勞改,三個月後查清楚了,是冤枉的。”
“但張萬和的身體已經垮了,出來的時候,人都廢了。”
趙剛的手,開始發抖。
李雲龍看著他,眼神冰冷:
“這還不算完,還有一營長王自清,就因為不服他,被他活活害死。”
“王自清是什麽人?那是新一團最能打的營長,跟我一起打過多少次硬仗?”
“他身上七處傷,腦袋裏還有一塊彈片沒取出來。”
“這樣的漢子,死在自己人手裏,你說冤不冤?”
趙剛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
李雲龍繼續說:
“整個新一團,被他鬧得雞飛狗跳,好好的一支隊伍,差點讓他給毀了。”
他頓了頓,看著趙剛:
“你說,這種人,該不該殺?”
趙剛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的腦海裏,一片混亂。
田文鏡......真的幹了這些事?
可是......可是......
李雲龍看著他,淡淡道:
“趙政委,我知道你是理想主義者。”
“你覺得殺人不對,覺得應該有組織、有紀律。”
“但你想過沒有,如果讓這種人繼續留在隊伍裏,會害死多少人?”
趙剛沉默了。
良久,他抬起頭,聲音沙啞:
“可是......可是他畢竟是總部派來的,你就這麽殺了,總部那邊......”
李雲龍擺擺手,打斷他:
“總部那邊,我自有交代。”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替田文鏡喊冤,而是幫我辦一件事。”
趙剛看著他。
李雲龍走到地圖前,指著太原的位置:
“太原決戰,馬上就要打響了,我需要八路軍的配合。”
趙剛愣住了:
“配合?怎麽配合?”
李雲龍道:
“接下來,我會從劉家嶺開始進攻,但是鬼子會從青龍關、天門關支援。”
他指著地圖上的幾個位置:
“我需要八路軍,在天門關一帶阻擊這六萬鬼子,至少阻擊半個月,能拖多久是多久。”
趙剛皺起眉頭:
“這......這是大事,我做不了主。”
李雲龍點點頭:
“我知道。所以你現在就給總部發電報,把我的請求告訴他們。”
趙剛猶豫了一下:
“可是田文鏡的事......”
李雲龍打斷他:
“田文鏡的事,你可以在電報裏一並說。”
“總部怎麽處理,那是他們的事,但阻擊的事,必須盡快定下來。”
趙剛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
“好。我這就去發報。”
他轉身要走,李雲龍拉住了他。
“別急。”
趙剛迴頭。
李雲龍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發完電報,你就留下來,待在殺倭軍。”
趙剛愣住了:
“留下來?我......”
李雲龍擺擺手:
“你不是想打鬼子嗎?留下來,跟著我,能打更多的鬼子。”
“你不是想實現你的理想嗎?留下來,好好看看,好好學學,什麽叫真正的殺鬼子。”
趙剛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他隻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
通訊室裏,趙剛坐在電台前,手裏拿著筆,久久沒有落下。
他的腦海裏,還在想著剛才那一幕。
那聲槍響,那灘血跡,還有李雲龍說的那些話。
田文鏡......真的幹了那些事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李雲龍沒有必要騙他。
那些事,隻要迴去查,就能查清楚。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寫電文。
“八路軍總部:田文鏡已被李雲龍處決。”
“原因:田在新一團任政委期間,誣陷副團長、營長、排擠幹部、擾亂軍心。具體事跡如下......”
他把李雲龍說的那些事,一件一件寫下來。
寫完之後,他又開始寫第二份電文:
“李雲龍請求八路軍配合太原決戰,在天門關一帶阻擊南下之敵,望總部盡快決斷。”
寫完,他把兩份電文交給發報員:
“發出去。”
發報員點點頭,開始敲擊電鍵。
嘀嘀嘀——嘀嘀嘀——
電波穿過夜空,飛向太行山深處。
......
太行山深處,八路軍總部。
副總指揮已經睡下了,卻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
左參謀長推門進來,手裏拿著兩份電報,臉色極其複雜:
“老總,趙剛的電報。”
副總指揮接過電報,湊到油燈下看。
第一份電報,他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臉色就變一次。
“田文鏡......”
他喃喃道,“他真的幹了這些事?”
左參謀長點頭:
“趙剛的電報上說得很詳細,誣陷副團長、營長,排擠幹部......這些事,隻要迴去查,就能查清楚。”
“趙剛不敢編造。”
副總指揮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電報放下,拿起第二份。
“李雲龍請求咱們配合,阻擊鬼子支援部隊。”
他抬起頭,看著左參謀長:
“你怎麽看?”
左參謀長想了想:
“田文鏡的事,已經發生了,他也算是咎由自取。”
“但阻擊的事,關係到太原決戰的成敗,我們不得不出手。”
副總指揮點點頭:
“你的意思是,答應他?”
左參謀長道:
“是,於情於理,都應該答應。”
“於情,李雲龍是咱們的人出去的,雖然現在分道揚鑣,但打鬼子的目標是一致的。”
“於理,太原決戰贏了,整個華北的局勢都會翻過來,對咱們也有利。”
副總指揮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給趙剛迴電:田文鏡的事,總部會調查,阻擊的事,答應了。”
“129師即刻出發,趕往天門關一帶,阻擊南下之敵。”
左參謀長點頭。
“另外......”
副總指揮看著他,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告訴趙剛,讓他留在殺倭軍。”
“想辦法弄清楚,李雲龍的那些武器是從哪兒來的,殺倭軍戰鬥力強悍的原因是什麽,還有......盡量爭取李雲龍。”
左參謀長愣了愣,然後點點頭:
“是。”
.......
忻縣,殺倭軍指揮部。
趙剛收到總部的迴電,心裏五味雜陳。
總部答應了阻擊的請求,也預設了他留在殺倭軍。
但對田文鏡的事,隻字未提。
他知道,這是總部在給他台階下,也是在給李雲龍台階下。
他拿著電報,去找李雲龍。
李雲龍看完電報,點點頭:
“好,總部的動作還挺快。”
趙剛猶豫了一下,問:
“李司令,我......我接下來幹什麽?”
李雲龍看著他,嘴角勾起一絲笑容:
“你跟我來。”
他帶著趙剛,走出指揮部,來到一片空地。
空地上,幾十個殺倭軍戰士正在訓練。
他們端著槍,對著遠處的靶子,一槍一槍地打。
李雲龍指著一個正在打槍的戰士:
“你看他打得怎麽樣?”
趙剛看了一眼,點點頭:
“還行,挺穩的。”
李雲龍笑了:
“還行?他是我手下最好的狙擊手之一,名叫順溜。”
“五百米內,指哪打哪。”
趙剛的眼睛,微微亮了起來。
他是個神槍手,在燕京大學的時候,還參加過射擊比賽,拿過第一名。
他對槍,有一種特殊的感情。
李雲龍看著他的表情,心裏有數了。
“趙政委,”
他說,“我有個任務交給你。”
趙剛看著他:
“什麽任務?”
李雲龍道:
“你和順溜,一人組建一支狙擊小隊,專門負責戰場上的精準打擊,打鬼子的軍官、機槍手、炮兵觀測員。”
“有沒有興趣?”
趙剛愣住了。
狙擊手小隊?
讓他來組建?
他隻是一個新來的政委,李雲龍就敢把這麽重要的任務交給他?
“李司令,我......”他有些猶豫。
李雲龍打斷他:
“我知道你是神槍手,燕京大學射擊比賽第一名,對吧?”
趙剛的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怎麽知道?”
李雲龍笑了: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還要多。”
他拍拍趙剛的肩膀:
“留下來,好好幹,你會明白,殺倭軍到底是什麽樣的隊伍。”
趙剛看著他,看著這個渾身是謎的男人,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有好奇,有敬畏,還有一絲——期待。
他點了點頭:
“好!我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