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塚,幾天不見,你怎麽這麽拉了?”
穀田正一不屑的說道:
“區區一個地方軍閥,我隨手就能捏死他!”
筱塚義男一而再的被冒犯,語氣終於冷了下來。
“穀田,你太小看李雲龍了。”
穀田正一挑著眉毛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筱塚義男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
“你知道劉家坳嗎?”
穀田正一點點頭:
“知道!你輸了!被人家五千人全殲。”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筱塚義男的太陽穴上,青筋突突直跳:
“那你知道原平嗎?”
穀田正一又點頭:
“知道!你又輸了!一個聯隊加一個旅團,一萬多人,被人家幾千人全殲。”
筱塚義男的聲音,開始發抖:
“那忻口呢?”
穀田正一笑了:
“更知道!第14旅團,九千人,被人家三天就打下來了!阪田正雄的腦袋,現在還掛在城門口吧?”
筱塚義男的臉,漲得通紅。
穀田正一看著他,慢悠悠地說:
“筱塚君,你打了這麽多敗仗,難道還不明白一個道理?”
筱塚義男瞪著他。
穀田正一收起笑容,一字一頓:
“不是李雲龍太強,是你太廢物。”
整個作戰室,瞬間安靜下來。
安靜得能聽見汽燈滋滋的聲響。
其他幾個師團長、旅團長,有的低著頭,有的看著別處,有的嘴角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筱塚義男說話。
這就是日軍的傳統。
以下克上。
戰功卓著的將領,從來不會把上級放在眼裏,驕橫跋扈。
更何況,筱塚義男隻不過是中將,而他們中間,光是中將就有三位,筱塚的威望還是不能同時鎮住他們。
穀田正一,打過淞滬,打過金陵會戰,打過武漢會戰,戰功赫赫。
在他眼裏,筱塚義男這種在華北混日子的,根本不配指揮他。
筱塚義男的手,攥得咯咯響。
他想起那些慘敗,想起那些被炸成碎片的士兵,想起那些被砍下腦袋堆成京觀的同僚。
那些恥辱,像一根根刺,紮在他心上。
現在,這些刺又被穀田正一狠狠地拔出來,當著他的麵,一根根折斷。
“穀田君,”
他的聲音沙啞,“你根本不知道李雲龍是什麽人。”
穀田正一撇撇嘴:
“哦?什麽人?三頭六臂的妖怪?”
筱塚義男盯著他,一字一頓:
“他可能有特異功能。”
全場靜默。
然後,穀田正一爆發出大笑。
那笑聲,震得屋頂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哈哈哈!特異功能?”
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筱塚君,你是不是被嚇瘋了?這世上哪有什麽特異功能?”
“如果他真的有特異功能,那不是早就應該殺來太原,摘掉你的腦袋嗎?”
第18師團長石井長根也笑了,推了推眼鏡:
“筱塚君,作為帝國軍人,你應該相信武士道,而不是什麽怪力亂神。”
第19師團長黑木重雄也點頭,摸著仁丹胡:
“是啊,筱塚君,你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要不要休息幾天?圍剿李雲龍的事,交給我們就行了。”
其他幾個旅團長,也紛紛附和。
“特異功能?哈哈哈,笑死我了。”
“筱塚將軍,您還是迴東京休養吧。”
“這種地方軍閥,我們一個聯隊就能解決。”
筱塚義男的臉,由紅變白,由白變青。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沙盤上的小旗都跳了起來:
“夠了!”
所有人一愣,看向他。
筱塚義男喘著粗氣,眼睛裏布滿血絲:
“你們說他弱,那好,我問你們——”
他指著沙盤上忻口的位置:
“他當時隻有四千人,憑什麽全殲我的一萬五千精銳?”
“他的那些炮,那些槍,那些從來沒見過的東西,是從哪兒來的?”
“他的兵,為什麽永遠打不完?為什麽每次包圍他,他都能反殺?”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
“你們告訴我,這不是特異功能,是什麽?!”
穀田正一收起笑容,冷冷地看著他:
“筱塚君,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帝國將軍?”
筱塚義男愣住了。
穀田正一走上前,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帝國將軍,隻相信武士道,隻相信軍刀,隻相信自己的力量。”
“什麽特異功能,什麽鬼神,都是懦夫的藉口。”
他轉過身,麵對其他將領:
“諸位,你們願意跟一個被嚇破膽的廢物,一起打仗嗎?”
沒有人迴答。
但也沒有人站出來替筱塚義男說話。
筱塚義男站在那裏,看著這些人,心裏湧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他忽然明白了。
這些人,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
他們來太原,不是為了幫他,而是為了搶功勞。
圍剿李雲龍,在他們眼裏,就是一場瓜分勝利果實的盛宴。
而他,這個第一軍司令官,隻是個擺設。
“八嘎!八嘎呀路!”
筱塚徹底發怒,“你們一個個都想要去軍事法庭嗎?”
“我是帝國任命的第一軍總指揮官,信不信我請岡村寧次大將,將你們全部撤職查辦?”
此話一出,眾人這才安靜下來。
雖然他們看不起筱塚義男,但是對於岡村寧次,他們實在不敢得罪。
穀田正一冷哼一聲,沒有再說話。
石井長根推了推眼鏡,嘴角的笑意收斂了。
黑木重雄摸著仁丹胡,眼神閃爍。
筱塚義男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走到沙盤前。
他的手指,狠狠戳在忻縣的位置。
“諸位,根據情報,李雲龍的殺倭軍主力,目前就在忻縣,兵力約兩萬人。”
“第36師團已經在忻縣外圍與敵軍激戰,具體情況尚不明朗,但按照時間推算,應該已經取得進展。”
“現在,我們的任務很簡單——第37師團、第38師團、第39師團,立即北上忻縣,與第36師團會合,然後從南線發起總攻。”
“第4旅團、第89旅團,以及各獨立混成旅團,組建混成支隊,負責駐守太原及沿途各縣城,確保後勤補給線暢通無阻。”
“十天內,我要在忻縣城下,全殲李雲龍!”
他的聲音,在作戰室裏迴蕩。
穀田正一撇了撇嘴:
“十天?筱塚君,你也太看得起他了,三天就夠了。”
筱塚義男沒有理他,繼續說:
“各師團、旅團,務必於明日上午之前完成集結,下午開始北上。不得有誤!”
“是!”
眾人齊聲應諾,雖然心裏不服,但軍令如山。
正要散去,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通訊參謀幾乎是衝進來的,臉色慘白,滿頭大汗,手裏揮舞著一份電報,聲音都在發抖:
“報......報告!忻縣......忻縣急電!”
筱塚義男的眉頭,猛地一皺:
“念!”
通訊參謀展開電報,聲音發抖:
“第36師團......全軍覆沒!”
“師團長安倍太郎中將......玉碎!兩萬五千將士......大半玉碎!”
作戰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穀田正一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石井長根的眼鏡,差點掉下來。
筱塚義男石化在原地,他的臉色,慘白如紙。
“這......這不可能......”他喃喃道。
通訊參謀又拿出一份電報,聲音更抖了:
“還有......八路軍129師突然出擊,已經攻占了水泉、路陽!”
“第8旅團、第9旅團......也被殲滅!”
作戰室裏,一片嘩然。
筱塚義男的身體,晃了晃。
他扶住桌子,才沒有倒下。
穀田正一猛地衝到他麵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八嘎!你不是說第36師團正在與敵軍激戰嗎?”
“怎麽全軍覆沒了?你的情報是怎麽搞的?!”
筱塚義男沒有掙紮。
他隻是呆呆地站在那裏,像一尊泥塑。
石井長根和黑木重雄也衝過來,七嘴八舌地質問。
整個作戰室,亂成一團。
那些剛才還趾高氣揚的將軍們,此刻像一群無頭蒼蠅,驚慌失措。
筱塚義男終於迴過神,望著眾人,大叫道:
“你們不是看不起李雲龍嗎?你們不是說三天就能解決嗎?現在呢?嗯?”
穀田正一鬆開他,臉色鐵青。
筱塚義男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
“二十萬大軍,還沒出發,就已經死了兩萬五,這就是你們口中的‘區區地方軍閥’?”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將軍們,一字一頓:
“現在,你們還覺得我是廢物嗎?”
沒有人說話。
隻有窗外的風聲,嗚咽著吹過。
良久,穀田正一咬著牙說:
“筱塚君,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當務之急,是調整部署!”
筱塚義男冷笑一聲:
“調整?怎麽調整?第36師團沒了,第8、第9旅團被殲滅,八路軍占了水泉路陽,你說怎麽調整?”
穀田正一怒道:
“就算第36師團覆滅又如何?我們還有十萬雄兵,照樣可以碾碎李雲龍。”
筱塚義男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傳令下去,原定計劃取消。”
“第37、38、39師團,立即北上,不再與36師團匯合,而是承擔正麵主攻任務,進攻忻縣,活捉李雲龍。”
“第4旅團、第89旅團,加強太原防禦,同時分兵阻擊晉綏軍!”
“各獨立混成旅團,固守各縣城,確保後勤線!”
“還有——”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
“向岡村寧次大將發報,請求華北方麵軍立刻派兵從張家口等地南下,收迴水泉和路陽,堵住李雲龍的後路。”
這一次,沒有人再反對。
也沒有人再嘲諷。
他們終於意識到,那個“區區地方軍閥”,不是他們想象中的軟柿子。
那是一頭猛虎。
一頭會吃人的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