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半,天色將亮未亮。
崞縣,這裏已經淪為一片地獄。
整個縣城都彌漫著一股揮散不去的硝煙,如同霧霾一般,讓人絕望。
城牆之上,更是血漬肉沫無數,原本青色的磚瓦,已經變成了黑紅色,看上去觸目驚心。
城外,溝壑縱橫。
鬼子在城北修建了大量的戰壕,圍困崞縣。
城內,到處都是殘垣斷壁,百姓們躲在一處處掩體後麵,瑟瑟發抖,無助而絕望。
當天邊終於升起一抹亮光之時,楚雲飛和他的守備師們趕緊進入城牆陣地,因為他們知道,鬼子必定要開始進攻了。
果然,片刻不到,城北鬼子的陣地上,突然響起了淒厲的軍號聲。
“嘀嘀嘀——嘀嘀嘀——!”
那是進攻的訊號。
緊接著,無數條火舌從鬼子的陣地上噴吐而出。
輕重機槍、擲彈筒、迫擊炮,同時開火。
子彈和炮彈像暴雨一樣傾瀉向崞縣的城牆,打得城磚崩裂,碎石飛濺。
爆炸的火光,瞬間照亮了黎明前的黑暗。
楚雲飛站在城牆上,雙手扶著垛口,死死盯著城外那片黑壓壓的人影。
他的軍裝上沾滿了血和泥,臉上滿是硝煙的痕跡,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如刀。
“來了。”他喃喃道。
身邊,一個參謀看著下麵黑壓壓的鬼子方隊,緊張地說道:
“師座,鬼子這次是玩真的了!至少五六千人!”
楚雲飛沒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城外那些正在逼近的鬼子,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刺刀,看著那些扛著雲梯的士兵。
他的心裏,在默默地計算著。
鬼子第8旅團、第9旅團,原本一萬六千人。
兩天一夜的血戰,至少損失了兩千,還剩一萬四。
而他們這邊,八千新兵,傷亡三千,還剩五千。
加上孔捷和丁偉帶來的五千人,總共一萬。
一萬對一萬四。
一比一點四。
能守住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須守住。
因為,李雲龍已經來了,雖然他還不知道李雲龍躲在什麽地方,但是他知道李雲龍一定會在鬼子最出其不意的地方出現,狠狠的插進鬼子的心髒。
“傳令下去,”
他沉聲道,“各就各位!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開槍!把鬼子放近了打。”
“是!”
命令傳下去,城牆上的守軍們,一個個握緊了槍,屏住了呼吸。
城外,鬼子的進攻隊形越來越近。
當鬼子進入一百五十米的距離後——
“打!”
楚雲飛一聲令下,城牆上瞬間爆發出密集的槍聲。
一千多支步槍,同時開火。
子彈像雨點一樣掃向那些正在衝鋒的鬼子。
衝在最前麵的幾十個鬼子,瞬間被打成了篩子,慘叫著倒下。
但後麵的鬼子,沒有絲毫退縮。
他們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衝。
鬼子的機槍,開始壓製射擊。
子彈打在城牆上,濺起一串串火星。
幾個守軍戰士剛探出頭,就被擊中,慘叫著從城牆上摔下去。
楚雲飛的眼睛,紅了。
“機槍!壓製鬼子的機槍!”他狂吼。
城牆上的幾挺重機槍,開始怒吼。
子彈掃向鬼子的機槍陣地,壓得他們抬不起頭。
但鬼子的迫擊炮,又開始發威了。
“嗵嗵嗵——”
幾發炮彈落在城牆上,炸塌了一段垛口。
幾個守軍戰士被炸飛,屍體散落在城牆上。
楚雲飛被衝擊波掀翻在地,耳朵裏嗡嗡作響。
他掙紮著爬起來,甩掉頭上的碎石,繼續指揮。
“頂住!都給我頂住!”
......
城北左側,丁偉的陣地上。
丁偉趴在一堆沙袋後麵,舉著望遠鏡,盯著那些正在向他這邊衝來的鬼子。
他的臉上帶著狡黠的笑容,眼睛裏閃爍著精光。
“老孔,”
他對身邊的孔捷說,“你猜鬼子這次能衝多遠?”
孔捷瞪了他一眼:
“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思開玩笑?你看看那些鬼子,至少兩千人!”
丁偉嘿嘿一笑:
“怕什麽?老李給的槍炮,可不是吃素的。”
他轉身對身後的戰士們喊道:
“弟兄們,等會兒鬼子靠近了,先用手榴彈招呼。”
“炸完了,再用槍打!記住,別浪費子彈,咱們可不是李雲龍那個土財主!!”
戰士們轟然應諾。
當鬼子抵達射擊範圍後——
“手榴彈!”丁偉大吼。
幾百顆手榴彈,同時從戰壕裏扔出去,在鬼子的人群中炸開。
轟!轟!轟!
爆炸的火光,瞬間吞沒了衝在最前麵的鬼子。
慘叫聲,哀嚎聲,混成一片。
“打!”
丁偉端起ak,對著那些還在發愣的鬼子就是一梭子。
一千多支步槍,同時開火。
子彈像暴雨一樣掃過去,鬼子成片倒下。
但鬼子的數量太多了。
倒下一批,又衝上來一批。
倒下一片,又湧上來一片。
不計傷亡,死戰不退,這群鬼子已經紅了眼睛。
丁偉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孃的,鬼子這是瘋了!”他罵道。
孔捷衝到他身邊:
“老丁,咱們傷亡太大了!”
丁偉迴頭一看,身後已經倒下了三百多個戰士。
鬼子的槍法淩厲,即便處於劣勢,依舊給自己這邊帶來了巨大的傷亡。
他的牙,咬得咯咯響。
“頂住!!死戰不退!老李還沒來,咱們要是撤了,楚雲飛那邊就完了!”
他端起槍,繼續射擊。
......
城牆上,戰鬥越來越慘烈。
鬼子的進攻,一波接著一波,毫不停歇。
守軍的傷亡,越來越大。
城牆上的垛口,被炸塌了十幾處。
城牆上到處都是彈坑,到處都是血跡,到處都是屍體。
楚雲飛的身邊,已經倒下了幾百個戰士。
他的軍裝上,濺滿了血,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
他的左臂,被彈片劃開一道口子,血流如注。
但他毫不自知,就站在殺倭軍那麵大旗下,站在城牆上最顯眼的地方,一動不動。
楚雲飛要讓所有將士一抬眼,就能看到他。
因為他是所有新兵的精神支柱。
隻要那麵旗還在,隻要他還站在旗下麵,那些新兵就不會崩潰。
一個新兵被嚇破了膽,從他身邊跑過,滿臉驚恐:
“師長!鬼子衝上來了!咱們快撤吧!”
楚雲飛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撤?往哪兒撤?背後就是忻口,就是忻縣!你告訴我,往哪兒撤?!”
那個戰士被他吼得愣住了。
楚雲飛鬆開他,指著城下那些正在衝鋒的鬼子:
“你看看他們!他們也是人!他們也會死!你怕什麽?!”
他轉過身,對著所有守軍狂吼:
“弟兄們!鬼子沒什麽可怕的!咱們有槍,有炮,有城牆!咱們還有援軍!”
“李司令正在趕來的路上!隻要咱們再堅持一會兒,援軍就到了!”
那些正在恐慌的新兵們,聽見“李司令”三個字,眼睛裏突然有了光。
“李司令要來?”
“真的嗎?”
“李司令來救咱們了!”
楚雲飛舉起槍,對著城下衝在最前麵的一個鬼子,一槍爆頭:
“看見沒有?鬼子也是肉長的!一槍就死!”
“弟兄們,跟我殺!”
守軍的士氣,瞬間高漲起來。
他們端起槍,對著城下的鬼子瘋狂射擊。
雙方陷入僵持,整片城牆化作了絞肉機,不斷吞噬著鬼子和守備軍的靈魂。
......
崞縣城北五裏,鬼子第8旅團指揮部。
千田真一少將站在高坡上,舉著望遠鏡,盯著遠處的戰場。
他的眉頭緊鎖,臉色鐵青。
“八嘎!”
他一拳砸在桌上,“打了兩個小時,還沒攻上去!這群廢物!”
參謀長臉色難看,說道:
“將軍閣下,支那人的抵抗太頑強了,尤其是那個姓楚的,親自站在城頭指揮,士氣很高。”
第九旅團長橫宮雄少將站一旁,建議道:
“我看他們快撐不住了,再衝兩次,肯定崩潰。”
“不如把預備隊全部壓上去,五千人,全部投入戰鬥,絕對可以衝垮他們!”
千田愣住了:
“橫宮君,預備隊是用來防備突發狀況的,如果全部壓上去,萬一有人從後麵偷襲,我們也能及時反應。”
“哪有這麽多萬一?現在就是突發狀況!兩個小時攻不下一個小小的崞縣,你還想等什麽?”
橫宮不屑道:“再說了,這附近有誰敢偷襲我們?”
千田說道:
“那如果八路軍從路陽、水泉方向支援過來......咱們得留點後手。”
橫宮嗤笑一聲:
“八路軍?那群流民?連槍都配不齊,拿什麽支援?就算來了,也不過是送死!”
很明顯,橫宮根本看不上八路軍那群泥腿子。
然而,跟八路軍打過不少叫道的千田,卻對八路軍十分忌憚。
“橫宮君,你太小看八路軍了!他們的作戰意誌,比國軍強得多。”
“如果他們真的從側翼殺過來,咱們會很難辦。”
“千田軍,我看你是被嚇破了膽。”
橫宮語氣嘲諷,他出身名門,對於千田十分看不起。
如果千田不是筱塚義男親任的主帥,他早就一腳把千田踢開,自己獨自下令的。
千田被氣的不輕,正要開口訓斥橫宮,結果一道訊息,卻讓他臉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