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的清晨總是來得格外凜冽。
晨霧如紗,纏繞著黑風嶺嶙峋的山脊,將朝陽切割成碎片,灑在蜿蜒的山道上。
孔捷勒住馬韁,望著眼前這座巍峨的山寨,忍不住“嘖”了一聲。
“好地方。”
他身後的獨立團一營長王鐵柱也跟著點頭:“團長,這地勢,三麵懸崖,一條獨路,寨牆都是青石壘的。”
“謝寶慶那王八蛋倒是會挑窩。”
“會挑窩有個屁用。”
孔捷啐了一口,“還不是讓老李給端了?”
他翻身下馬,從懷裏掏出煙袋鍋,裝上一撮旱煙,就著警衛員劃著的火柴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政委宋城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
“老孔,旅長的命令是圍而不打,可你看這陣勢——”
他指了指寨牆上隱約可見的人影。
“李雲龍要是鐵了心不迴去,咱們怎麽辦?真在這兒跟他耗著?”
孔捷沒立刻迴答。
他眯著眼,目光從寨牆上的機槍位,掃到後山新搭建的馬廄,再落到寨門前那片剛平整出來的訓練場。
一切都井井有條,根本不是土匪窩該有的樣子。
“耗著唄。”
孔捷吐出一口煙,“老李那人我瞭解,驢脾氣,牽著不走打著倒退。”
“你越逼他,他越跟你強,得讓他自己想明白。”
“可這次不一樣。”
宋城皺眉,“私自離隊,打下萬家鎮不上報,這是原則問題。旅長都說了,不迴去就是叛徒。”
“叛徒?”
孔捷嗤笑,“打鬼子要是叛徒,天底下還有忠臣嗎?”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
“你想想楊家峪那事,三百多口人,讓鬼子殺了兩百六,孩子活活燒死,女人被糟蹋完了捅死。”
“換做是你,你能忍住?”
宋城沉默了。
“我不是說老李做得對。”
孔捷掐滅煙頭,“紀律就是紀律,天王老子來了也得講。”
“可......他孃的,有時候這紀律,硌得人心慌。”
“政委,”
孔捷轉頭看著宋城,“你說,小鬼子一投降,咱就得優待俘虜。”
“可他們殺人的時候,優待過誰?”
“那些被燒死的孩子,那些被剖腹的孕婦,他們求饒的時候,鬼子手軟過嗎?”
宋城臉色變了:
“老孔,這話可不能亂說,紀律就是紀律......”
“我知道紀律!”
孔捷打斷他,聲音卻透著疲憊,“我就是......發發牢騷。”
他擺擺手,不再說下去。
山風更緊了,吹得枯草簌簌作響。
獨立團的戰士們已經在山道兩側設下警戒,機槍架起,槍口有意無意地對著寨門方向。
沒人說話,但空氣裏的緊張,誰都感覺得到。
王鐵柱湊過來:“團長,要不要喊話?”
“喊什麽話?”
孔捷瞪眼,“等著,老李要是在裏頭,遲早會出來。”
......
山寨裏。
李雲龍正在屋裏休息。
這些時日一直在高強度作戰,李雲龍的身體再好也快到了極限,需要好好休息一二。
隻是他剛剛睡了不到三小時,朱勇就風風火火的衝了進來。
“大哥!山下有動靜!”
李雲龍霍的一聲就從床上彈起來。
“快,讓弟兄們準備家夥!幹死這群小鬼子!”
李雲龍條件反射以為是鬼子殺來了。
“大哥,不是鬼子,是八路軍!”
“啥?”
李雲龍腦子宕機,剛剛清醒,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們來幹什麽?”
“不知道。”
“多少人?”李雲龍問。
“至少一個營,三百多號。”朱勇迴答,“看旗號,是獨立團的,帶隊的是……孔團長。”
孔捷。
李雲龍心裏一沉,該來的,終究來了。
“抄家夥。”
寨子裏瞬間動了起來。
分身們行動迅捷無聲,各自衝向預定戰位,寨牆上六挺輕重機槍掀開防雨布,槍口調整角度。
火箭炮和迫擊炮陣地做好偽裝,彈藥箱開啟,ak分隊分散到各個掩體後,子彈上膛的“哢嚓”聲此起彼伏。
不到三分鍾,整個黑風寨進入臨戰狀態。
李雲龍也迅速洗了把臉,而後來到寨牆之上。
白起檢查完最後一個機槍位,來到李雲龍身邊:“大哥,打還是不打?”
李雲龍沒立刻迴答。
他扶著冰冷的垛口石磚,目光在寨牆下的山道和遠處的八路軍陣列間來迴移動。
晨霧被山風撕開又合攏,那些灰布軍裝的身影時隱時現。
“朱勇,”
他突然問,“你說,我為什麽離開部隊?”
朱勇一愣:“因為……殺俘虜被貶?”
“那是導火索。”
李雲龍搖頭,“真正的原因,是我在那兒,施展不開。”
他轉過身,背靠垛口,看著寨子裏這群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
“係統給了咱們多大能耐?能召喚人手,能變出槍炮。”
“要是還在八路軍裏,這些怎麽解釋?上級問起來,我說我有神仙幫忙?誰信?”
白起皺眉:“可八路軍是打鬼子的……”
“是,他們是打鬼子。”
李雲龍打斷,“但他們的打法,有他們的規矩。”
“要請示,要匯報,要顧全大局,要優待俘虜,我不是說這不對。”
“可我要做的,是極致的滅絕。”
“隊伍會允許我這麽做嗎?”
他聲音陡然提高:“楊家峪三百多口人,一夜之間死了兩百六!”
“那些畜生殺人的時候,講過規矩嗎?講過大局嗎?”
“憑什麽他們放下槍,我們就得優待?憑什麽我們報仇,還得等命令?!”
山風呼嘯,卷著他的話在寨牆上迴蕩。
朱勇和白起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我知道,我這麽幹,在有些人眼裏是軍閥作風,是山大王。”
李雲龍聲音低下來,卻更堅定。
“可我管不了那麽多。我要殺鬼子,要殺很多很多鬼子。”
“越多越好,越快越好,誰攔我,誰就是我敵人。”
他頓了頓,看向山下:“孔捷來了,必定是奉命來勸我迴去的。”
“可迴去?迴去接著戴緊箍咒嗎?”
“那……”朱勇試探地問,“咱們跟他打?”
李雲龍沉默片刻,搖頭。
“不打。”
他說,“那是自己人,是打過鬼子的兄弟。不能把槍口對著他們。”
“可他們要是強攻……”
“孔捷不會。”
李雲龍很肯定,“我瞭解他。這人重情義,不到萬不得已,不會真動手。”
他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白起,朱勇,跟我下山。”
“其他人,原地待命,沒我命令,不準開槍。”
“大哥,危險!”朱勇急道,“他們那麽多人……”
“人多怕什麽?”
李雲龍笑了,“孔捷要是想害我,剛才就直接開炮了,還用等到現在?”
他從腰間抽出駁殼槍,退出彈匣檢查了一下,又推迴去。
槍裏壓滿了子彈,但他知道,今天大概率用不上。
“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