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懷化,位於金山西北山腳下的一個小山村。
這個村子不大,隻有幾十戶人家,隻不過鬼子來了之後,將這些百姓全都給屠殺殆盡,改成了一座座堡壘。
此刻的位置,極其重要。
村口前方五百米,就是雲中河,河麵寬闊,水流湍急,形成一道天然屏障。
從村子後方一路向上,就是金山的製高點——101高地。
站在101高地上,可以俯瞰整個忻口關,甚至可以看見關內的每一條街道,每一座房屋。
誰控製了101高地,誰就控製了忻口的命脈。
因此,鬼子在這裏部署了整整一個聯隊,第14旅團第28聯隊,聯隊長藤田康夫大佐,兵力約三千八百人。
他們在村外挖了三道壕溝,架了鐵絲網,埋了地雷。
村口修了四個碉堡,每個碉堡配一挺重機槍,形成交叉火力。
村子裏,每一座房屋都改造成了火力點,牆上開了射擊孔,屋頂架了輕機槍。
更重要的是,在金山山頂,鬼子還部署了一個炮兵中隊,足足十八門山炮,三十六門迫擊炮。
這些炮,居高臨下,可以覆蓋整個南懷化周邊區域。
任何進攻部隊,都會遭到毀滅性的炮火打擊。
這是一個真正的硬骨頭。
一個足以崩掉門牙的硬骨頭。
......
晉綏軍陣地上,一片肅殺之氣。
楚溪春騎在馬上,從李雲龍那裏迴來後,直奔獨一師駐地。
他的臉色凝重,眉頭緊鎖,但眼睛裏,卻燃燒著一團火。
“傳令下去,所有營長以上軍官,立刻到師部開會!”他大聲道。
“是!”
很快,獨一師的十幾個軍官,聚集在臨時搭建的帳篷裏。
師長陳長捷站在最前麵,一臉疑惑地看著楚溪春。
楚溪春站在地圖前,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弟兄們,咱們的任務下來了。”
他指著地圖上的南懷化:
“這裏,南懷化。”
“鬼子的一個重要據點,據估計駐有至少一個聯隊,三千八百人。”
“金山頂上,肯定還有鬼子的炮兵陣地,咱們的任務,就是拿下它。”
話音剛落,帳篷裏就炸開了鍋。
“什麽?!一個聯隊?!炮兵陣地?!”
“參謀長,您沒開玩笑吧?咱們隻有一萬人,打三千八百鬼子,還有那麽多炮?!”
“幹不了!咱們肯定幹不了!”
陳長捷的臉色也變了。
他盯著楚溪春,聲音都在發抖:
“參謀長,這......這是李雲龍下的命令?”
“他讓咱們去打南懷化?這不是讓咱們去送死嗎?”
楚溪春看著他,緩緩搖頭:
“不是李雲龍下的命令,是我主動請纓的。”
陳長捷愣住了。
帳篷裏,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麽?!”
陳長捷瞪大眼睛,“參謀長,您......您瘋了?!”
“這是送死的活,您幹嘛主動往上湊?”
楚溪春苦笑了一下:
“老陳,你以為我想嗎?”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麵黑沉沉的夜色,聲音很輕:
“你看看人家孔捷和丁偉,跟著李雲龍打了原平,得了多少好處?”
“意大利炮,ak步槍,還有那些數不清的彈藥。”
“再看看咱們,一槍沒放,一仗沒打,兩手空空。”
他轉過身,看著陳長捷:
“咱們是來投資的,不是來當觀眾的。”
“如果一直這樣縮著,李雲龍憑什麽給咱們好處?”
“這幾天的戰鬥你也看到了。”
“李雲龍是潛龍在淵,未來註定會騰飛九天,咱們不趁他發達之前助他一臂之力,等他真的飛龍在天的時候,咱們還有機會嗎?”
陳長捷沉默了。
他知道楚溪春說得對。
但他更知道,南懷化這一仗,有多兇險。
“參謀長,”
他問,“您覺得,李雲龍會幫咱們嗎?”
楚溪春看著他,嘴角緩緩勾起一絲笑容:
“老陳,你想到點子上了。”
他走迴地圖前,指著南懷化:
“你看,南懷化雖然兇險,但李雲龍的目標是忻口。”
“他需要咱們拿下南懷化,才能奪取金山,才能炮轟忻口。”
“所以,他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咱們去送死。”
“他的炮兵,會支援咱們,他的空軍,肯定也會支援咱們。”
陳長捷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您的意思是......”
楚溪春道:
“咱們打頭陣,李雲龍在後麵撐腰。”
“打贏了,功勞有咱們一份,好處也有咱們一份。”
“到時候,咱們也能像孔捷和丁偉那樣,從李雲龍手裏換點好東西。”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精光:
“尤其是那些ak步槍,如果能弄幾支迴來研究研究,說不定咱們晉綏軍也能仿造出來。”
“到時候,咱們的兵都能用上這種自動步槍,還怕什麽鬼子?”
陳長捷恍然大悟。
“高!”
他一拍大腿,“參謀長,您這招高!”
“既表了忠心,又撈了好處,還得了功勞,一箭三雕!”
楚溪春搖搖頭:
“別高興太早。”
“這一仗,還是得靠咱們自己打。李雲龍能幫忙,但不可能替咱們打。”
“打不下來,軍法從事,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掃視眾人,目光如電:
“傳令下去,全師立刻集結!一個時辰後,向南懷化開進。”
“陳長捷,你親自到前線指揮。”
“把一萬弟兄分成十波,波浪式進攻。”
“每波一千人,輪番攻擊,不給鬼子喘息的機會。”
“最重要的是,要摸清楚鬼子的火力點,到時候請求李雲龍支援,也能說的理直氣壯!”
陳長捷立正:
“是!”
楚溪春又指著地圖:
“進攻路線,從正麵推進。”
“先掃清外圍,再攻村口碉堡,然後逐屋爭奪。”
“記住,速度要快,動作要猛。”
“鬼子在金山上有炮,一旦他們反應過來,咱們就得挨炸。”
“炮兵呢?”陳長捷問。
楚溪春道:
“咱們那幾門破炮,就別拿出來了。”
“等著李雲龍支援。他已經把炮架好了,隨時可以開火。”
陳長捷點點頭,又問:
“那萬一......萬一李雲龍不出手呢?”
楚溪春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緩緩開口:
“不會的!他要的是忻口!他不會看著咱們輸。”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咱們就自己打。”
“打光這一萬人,也要拿下南懷化。”
陳長捷愣住了。
他看著楚溪春,看著這個平日裏總是畏畏縮縮的參謀長,第一次發現,他的眼睛裏,也有刀。
“參謀長,”
他喃喃道,“您變了。”
楚溪春苦笑了一下:
“不是我變了,是形勢逼人。”
一個時辰後,晉綏軍一萬人,向南懷化開進。
黑暗中,無數火把連成一條長龍,在山路上蜿蜒前行。
腳步聲,馬蹄聲,車輪聲,混成一片,像沉悶的雷聲,在夜空中迴蕩。
楚溪春騎在馬上,走在隊伍最前麵。
他的身邊,跟著陳長捷。
“參謀長,”
陳長捷問,“您說,這一仗,能贏嗎?”
楚溪春沒有迴答。
他隻是望著遠方,望著南懷化的方向。
那裏,火光點點。
那裏,三千八百個鬼子在等著他們。
良久,他緩緩開口:
“能贏。”
陳長捷看著他。
楚溪春轉過頭,看著他,一字一頓:
“因為,我們沒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