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半小時後。
原平城的槍聲,終於徹底平息。
硝煙緩緩升騰,在夕陽中勾勒出詭異的形狀,像無數亡魂在徘徊。
李雲龍踩著滿地的碎石和彈殼,一步一步登上原平城頭。
腳下的台階,已經被炸得麵目全非。
青磚碎裂,露出裏麵的黃土。
有的台階整個塌陷下去,露出黑洞洞的缺口。
彈殼滾得到處都是,踩上去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他的身後,跟著一群人,白起、李文忠、常遇春、程昱、楚雲飛、楚溪春、孔捷、丁偉。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不同的表情。
白起依舊是那副冷峻的麵孔,彷彿剛剛結束的隻是一次普通的演習。
他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城牆的破損情況,嘴裏念念有詞,不知道在計算什麽。
楚溪春跟在最後麵,眼神複雜。
有震撼,有敬畏,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後悔。
他的一萬晉綏軍,一槍沒放,一仗沒打,就在後麵當預備隊。
而孔捷和丁偉的人,已經攻下了原平。
早知道打仗這麽簡單,他早就帶人上了,這次大戰雖說是孔捷和丁偉主攻,但是如果沒有李雲龍的炮兵團還有空軍,他們不可能這麽輕易攻下一個聯隊駐守的縣城。
孔捷和丁偉走在最前麵,兩人渾身是血,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孔捷的手裏還握著大刀,刀尖還在滴血。
丁偉的軍裝破了幾個洞,露出裏麵的棉絮,但他毫不在意,一邊走一邊迴頭跟孔捷說著什麽,臉上的笑容怎麽都隱藏不住。
李雲龍登上城樓,停下腳步。
他站在垛口前,雙手撐在殘破的城磚上,俯瞰著眼前的戰場。
城外,是一片修羅場。
鬼子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
鮮血匯成的河流,已經凝固成暗紅色的膠狀物,在彈坑之間蜿蜒。
那些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沼澤裏。
那些僥幸活下來的偽軍,正被八路軍戰士押著,跪成一片。
他們的臉上,滿是恐懼和絕望。
李雲龍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掃過戰場,掃過那些屍體,掃過那些俘虜。
然後,他開口:
“老孔,戰果如何?”
孔捷上前一步,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那是他剛才讓參謀統計的,上麵密密麻麻寫著數字,紙的邊緣還沾著血跡。
“老李,此戰——”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共擊斃日偽軍兩千三百四十七人。”
“繳獲三八式步槍五千一百餘支,子彈十萬餘發,迫擊炮五門。”
“繳獲歪把子輕機槍十七挺,九二式重機槍三挺,擲彈筒十六具,繳獲戰馬二十三匹,卡車三輛,摩托車七輛,電台兩部。”
“可惜的是,鬼子的山炮和步兵炮,全被他們自己炸了。”
“田中浩那個狗日的,臨死前讓人炸了炮兵陣地,咱們一門完整的都沒撈著。”
“還有那些炮彈,全炸了,一箱都沒剩下。”
李雲龍點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兩千三百多鬼子,不少了。”
“炮沒了,可以再繳獲!人沒了,就真沒了。”
孔捷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那是!老李你放心,下次我給你繳獲幾門更好的炮!”
李雲龍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丁偉突然湊上來,臉上帶著狡黠的笑容,衝李雲龍擠眉弄眼。
他的眼睛裏閃著精光,像一隻看見了雞的黃鼠狼。
“老李啊,”
他搓著手,“我記得你之前說過,用俘虜可以換武器裝備,這話還算數不?”
李雲龍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
“當然算!這個承諾一直有效。”
丁偉的笑容更深了,整個人都興奮得發抖:
“那可就太好了!”
“老李,這一仗,我和老孔抓了一千四百多個俘虜!鬼子和偽軍加起來,足足一千四百多!”
“這個是我特意給你留的,你是不是也該表示表示?”
李雲龍笑了,“說吧,你想要什麽?”
丁偉嚥了口唾沫,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說:
“我想換一架剛才天上飛的那個鐵鳥,就是那種銀白色的,能把鬼子飛機打得滿地找牙的那種。”
“我覺得那個就挺好,我也不要多,就一架,不過分吧?”
此言一出,周圍所有人都愣住了。
孔捷瞪大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看看丁偉,又看看李雲龍,再看看丁偉,整個人像傻了一樣。
楚溪春的下巴差點掉下來,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一動不動。
他的眼睛裏滿是不可置信。
這丁偉是得有多不要臉,能提出這樣的要求?
楚雲飛手裏的望遠鏡,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撿,隻是抬起頭,看著丁偉,像看一個瘋子。
常遇春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後合,手裏的刀差點掉地上。
李文忠也笑了,搖搖頭,沒有說話。
就連一向冷靜的白起,都微微皺了皺眉,看了丁偉一眼。
一千四百個俘虜,換一架飛機?
這買賣,丁偉也敢想?
孔捷第一個反應過來,一巴掌拍在丁偉後腦勺上,拍得啪啪響:
“你小子瘋了?那是什麽東西?那是飛機!”
“你一千四百個俘虜就想換飛機?做夢呢你!”
“老李的飛機是天上掉下來的?你知道那玩意兒多金貴嗎?”
丁偉捂著頭,嘿嘿笑著,一點都不生氣:
“我就是問問嘛,萬一老李同意了呢?”
“萬一呢?問問又不花錢。”
孔捷又拍了他一下:
“問問?”
“你這一問,把老李當什麽了?冤大頭?”
所有人都看向李雲龍。
李雲龍笑了。
丁偉還是一如既往的奸猾和眼尖,這殲六可是這個時代最強戰機,沒想到被丁偉一眼相中了。
這可不是普通的飛機,是二代機,是能超音速飛行的空中殺器。
在這個螺旋槳飛機還是主流的時代,在這個鬼子還在用九七式、九九式的時代,殲六就是無敵的存在。
可以毫不誇張的說,這玩意每一架都是國之重器。
不過李雲龍是不可能給他的,這玩意的代價太大。
一架,一千五百積分。
贈送滿箱汽油,贈送滿箱機炮子彈,贈送一名飛行員,李長空就是其中最為出色的飛行員。
一千五百積分是什麽概念?殺一個鬼子,算一個積分。
一千五百個鬼子,才能換一架。
如果不是朱勇在遼東殺得太狠,給他賺了將近八千積分,他都不會捨得兌換這種東西。
當初兌換戰鬥機的時候,白起還唸叨了大半天,說什麽李雲龍飄了,這個時候應該兌換分身、武器,而不是殲六這個華而不實的東西。
可是李雲龍兌換殲六有自己的考慮,他根本不是為了空戰,而是別有計劃,現在還是實現他計劃的時候。
等到未來積分達到十萬,白起自然會知道他的苦衷。
眼下雖然丁偉俘虜了一千四百人,但是李雲龍不會給他飛機,頂多給他一些武器彈藥。
李雲龍搖搖頭,笑著罵了一句:
“老丁,你小子倒是會想!一千四百個俘虜換飛機?”
“你知道那玩意兒值多少嗎?換你一百個一千四百個俘虜還差不多。”
丁偉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就恢複了笑容。
他本來就是漫天要價,落地還錢,根本沒指望李雲龍真能給他飛機。
這種好東西,換他他也不給。
“那老李,能換點啥?總得給點好東西吧?”
“我們這一仗,可是拚了老命的。”丁偉搓著手,眼睛裏滿是期待。
孔捷也湊上來,同樣眼巴巴地看著李雲龍。
李雲龍想了想:
“意大利炮,要不要?”
丁偉一愣:
“意大利炮?什麽意大利炮?”
李雲龍對白起點了點頭。
白起轉身離開,不一會兒,帶著幾個士兵抬上來一門炮。
那門炮,炮管粗短,炮架輕便,兩個輪子,看起來比鬼子的山炮小巧得多。
李雲龍指著那門炮:
“105毫米山炮,意大利貨。”
“威力大,打得遠,輕便靈活,兩個騾子就能拉走。”
“比鬼子的四一式山炮好用多了,一門炮,換四百個俘虜。”
丁偉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光芒,像餓了三天的狼看見了羊,看起來像燈泡。
“要!要!”兩人異口同聲,聲音大得像在吼。
李雲龍笑了,繼續說:
“ak自動步槍,你們也見過。”
“三十發彈匣,能連發,打得準,威力大,比鬼子的三八大蓋好用一百倍。”
“一支槍,換一百俘虜,子彈......唉,就當我送你的吧,誰讓我心軟呢?”
白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一開口就是二十倍利潤,本尊不愧是本尊。
可丁偉在聽到這話之後,嘴角已經比ak都難壓了。
那可是ak,火力之王,他早就垂涎三尺了。
現在竟然連ak都給開放兌換了,老李是真大方。
他拉著孔捷的胳膊,激動得直晃:
“老孔,你聽見沒有?ak!一百俘虜換一支!”
“咱們有一千四百多個俘虜,能換多少?你算算,快算算!”
孔捷也被他晃得暈頭轉向,但還是努力計算著:
“十四支!!!”
丁偉大喜,轉向李雲龍:
“老李,意大利炮給我換兩門?剩下的全部換成ak。”
“總共是6把ak。”
別看數量好像很少,但是一把ak的火力,頂得上重機槍,六把就是六把重機槍,這買賣可太值了。
李雲龍點點頭:
“算得挺清楚。”
“兩門意大利炮,六支ak,再給你們配點子彈,夠你們用了。”
丁偉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老李,你可真是財神爺!我這就去清點俘虜!保證一個不少地給你送過來!”
“那些鬼子,一個都跑不了!”
孔捷也跟著點頭,臉上的笑容怎麽也藏不住:
“對對對!咱們這次抓了一千四百多,能換不少好東西!”
“有了這些裝備,下次打鬼子,更有把握了!”
“我們也能抓住更多俘虜了!”
楚溪春站在一旁,眼珠子都紅了。
那是嫉妒!更是後悔!
現在,楚溪春恨不得抽自己兩個耳光的。
他的一萬晉綏軍在後麵當預備隊,別說俘虜了,連個鬼影子都沒抓到。
而孔捷和丁偉打了一場輕鬆仗,馬上就要換意大利炮了,換ak了。
他呢?他有什麽?
什麽都沒有。
他的腸子都悔青了。
如果昨天李雲龍問“誰願意出戰”的時候,他沒有退那半步,如果他主動請纓,如果他帶著晉綏軍衝上去——
現在換裝備的,是不是就是他晉綏軍?
楚溪春暗暗下定決心:下次,下次一定要主動請纓。
一定要讓李雲龍看看,晉綏軍比八路軍要強得多。
一定要撈點好處迴去,讓閻老西滿意,說不定自己還能加官進爵。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城下突然傳來一陣喧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