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晉綏軍長官司令部。
閻老西剛剛得到遼東傳來的電報,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眯著的眼睛裏,卻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芒。
電報上,赫然寫著:
“撫順大捷!殺倭軍朱勇部全殲日軍三千四百餘人,擊斃少將三上健一,攻克撫順城,解放礦工八千餘人。”
他看了三遍。
五遍。
十遍。
每看一遍,眉頭就擰得更緊一分。
楚溪春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臉色。
他跟了閻老西二十年,從沒見過這位以沉穩著稱的“晉省王”露出這樣的表情。
那表情,不是高興,不是憤怒,而是震驚,一種驚駭欲絕的震驚!
“閻公,”
楚溪春試探著開口,“這殺倭軍,真是了不得。”
“在晉省打,在遼東也打,兩頭開花......”
閻老西擺擺手,打斷他。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巨大的華北地圖前,盯著晉省的位置,又盯著遼東的位置。
“楚參謀長,”
他緩緩開口,“你說,這遼東的殺倭軍,是從哪兒來的?”
楚溪春愣了一下:
“自然是李雲龍派去的......”
“派去的?”
閻老西轉過身,看著他,“李雲龍最近在幹什麽?”
楚溪春想了想:
“據情報,他在整編部隊,準備南下打忻口。”
“對。”
閻老西點點頭,“他在準備打忻口。”
“他的主力,都在平安縣周邊,他哪來的兵力,派到遼東去?”
楚溪春愣住了。
閻老西繼續說:
“而且,遼東是什麽地方?那是關東軍的地盤。”
“從晉省到遼東,要穿過整個華北,穿過鬼子無數道封鎖線。”
“三千多人,怎麽可能悄無聲息地過去?”
楚溪春的臉色,變了。
他意識到,閻老西說得對。
這遼東的殺倭軍,來曆不明。
閻老西走迴辦公桌後,慢慢坐下,盯著那份電報,眼中閃過思索的光芒:
“隻有一個可能。”
楚溪春看著他。
閻老西一字一頓:
“這些人,根本就不是從晉省去的。”
“他們大部分都是遼東本地人,是那些礦工。”
“朱勇、李信、李勣這些遼東軍的骨幹,不知道用什麽辦法,混進了礦山,發動了暴動,然後帶著這些礦工一路打下來,打下了撫順。”
楚溪春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怎麽可能?一群礦工,一群奴隸,能打敗關東軍?”
“那可是關東軍!是鬼子精銳中的精銳!”
閻老西看著他,嘴角勾起一絲苦笑:
“你也知道那是關東軍。”
“可他們就是打贏了,三千多礦工,全殲三千多關東軍,還擊斃了一個少將。”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著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敬畏:
“這個朱勇,用兵如神啊。”
楚溪春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閻老西說得對。
關東軍的戰鬥力,他們再清楚不過。
當年晉綏軍二十萬,在忻口被板垣一個半旅團打得潰不成軍。
而關東軍,比板垣的部隊隻強不弱。
三千多礦工,全殲三千多關東軍。
這是什麽概念?
這意味著,那個叫朱勇的人,用兵能力,遠超他們所有人。
“閻公,”
楚溪春忍不住問,“這個朱勇,到底是什麽人?之前從沒聽說過......”
閻老西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肯定是李雲龍的人。”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
“李雲龍這個人,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他自己能打,他手下的人也能打。”
“白起,常遇春,冉閔,李文忠,沙五斤,現在又出來個朱勇,李信,李勣......這些人,一個個都跟鬼一樣。”
楚溪春試探著問:
“閻公,那咱們......怎麽辦?”
閻老西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楚溪春,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的光芒:
“楚參謀長,你說,咱們是不是該對李雲龍,加大投資?”
楚溪春愣住了。
他沒想到,閻老西會說出這樣的話。
“閻公,您的意思是......”
閻老西走迴辦公桌前,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
“李雲龍不是要打忻口嗎?咱們派兵,跟他一起打。”
楚溪春瞪大眼睛:
“閻公,這......這太冒險了吧?”
“忻口是鬼子的重鎮,至少一個旅團駐守,咱們之前二十萬人都沒打過,現在派一個師去......”
閻老西擺擺手,打斷他:
“不是真打,是去幫忙,是去支援。”
“贏了一起分功勞,輸了他李雲龍頂著。”
“咱們隻是去壯壯聲勢,賣個人情。”
楚溪春有些明白了:
“閻公是想......提前投資?”
閻老西點點頭,眼中閃過老謀深算的光芒:
“對!提前投資!”
“李雲龍這個人,很不簡單。”
“他能在晉省開啟局麵,能在遼東開啟局麵,將來還不知道能打到哪兒去。”
“咱們現在不投資,等他真的飛黃騰達了,咱們連邊都沾不上。”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而且,你沒看出來嗎?重慶那邊,已經開始動手了。”
“分而化之,拉攏朱勇,想把他從李雲龍身邊挖走。”
“這說明什麽?說明重慶也怕了!怕李雲龍坐大。”
“咱們現在去投資,是雪中送炭。”
“將來李雲龍念著這份情,對咱們晉綏軍,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你要知道,做生意,永遠都是提前投資的利潤最大!”
楚溪春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閻老西說得有道理。
可是......
“閻公,”
他猶豫道,“咱們派哪個師去?李雲龍那邊,會不會懷疑咱們的動機?”
閻老西想了想:
“就派獨一師吧!師長讓陳長捷帶著,你親自去!你是參謀長,你去,顯得咱們重視。”
楚溪春愣住了:
“我去?閻公,我......”
“怎麽?不敢去?”
閻老西看著他,“你是我的參謀長,你去,才能代表我。”
“告訴李雲龍,就說我閻某人,佩服他的膽識,願意跟他並肩作戰。”
“打下忻口,功勞我不要,就當送他的人情。”
楚溪春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話說得,太直白了。
但他知道,這就是閻老西的風格。
老謀深算,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論做生意,恐怕全天下都沒有人比閻老西更精的了。
“是。”
他點頭,“屬下這就去準備。”
閻老西拍拍他的肩膀:
“記住,去了之後,多看,多聽,少說話。”
“看看李雲龍到底是怎麽打仗的,看看他的兵,他的將,到底有什麽本事。”
“迴來之後,詳詳細細告訴我。”
楚溪春點頭:
“屬下明白。”
他轉身要走,閻老西又叫住他:
“等等。”
楚溪春迴頭。
閻老西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如果......我是說如果,李雲龍真的打下了忻口,你就留在那兒,跟他一起打太原。”
“不用急著迴來。”
楚溪春愣住了:
“閻公,您這是......”
閻老西擺擺手:
“去吧!記住我的話。”
楚溪春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辦公室裏,隻剩下閻老西一個人。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望著遼東方向那片遙遠的天空。
“李雲龍啊李雲龍,”
他喃喃道,“你到底是何方神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