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的華夏?
把鬼子趕出去之後呢?
王錚和戰士們,全都愣住了。
他們每天都在槍林彈雨裡掙紮求生。
腦子裡想的,都是怎麼打贏下一場仗,怎麼活到明天。
未來?
那對他們來說,太遙遠,也太奢侈了。
這個問題,他們從未深入地想過。
或者說,他們根本不敢去想。
對於在黑暗中掙紮求生,連明天能不能看到太陽都不知道的他們來說,“未來”這個詞,太過遙遠,也太過奢侈。
他們所有的心力,都用在了活下去和報仇這兩件事上。
戰士們臉上的怒火和激動,慢慢褪去。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都帶著一絲困惑。
看著眾人茫然的表情,趙正陽冇有催促。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溫和地注視著每一個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山洞裡,隻有火把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
許久。
一個坐在角落裡,看起來老實巴交的中年漢子,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
他似乎想說什麼,但又不敢。
嘴唇翕動了幾次,最終還是把頭低了下去。
趙正陽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這位同誌,你是不是有什麼想法?”
“彆怕,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在這裡,冇有對錯。”
那中年漢子聽到點名,身體一僵。
他旁邊的戰友推了他一把,他纔在眾人的注視下,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
他的臉漲得通紅,眼神不敢與趙正陽對視。
“俺...俺冇啥大想法...”他的聲音很低,帶著濃重的鄉音。
“俺是個粗人,不懂啥大道理...”
他猶豫了很久,像是在鼓起全身的勇氣。
“俺...我就想...”
“俺就想...俺家的娃,以後能...能吃飽飯。”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很慢。
能吃飽飯。
漢子說完,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他抬起頭,眼裡帶著卑微的期盼。
“不用再...不用再啃樹皮,嚼草根了。”
“頓頓能有...有白麪饃饃吃,就...就好了。”
說完,他像是完成了什麼天大的任務,又像是怕人笑話,迅速地坐了下去,把頭埋得更低了。
山洞裡,依舊安靜。
但氣氛,卻悄然發生了變化。
站在隊伍後方的張一莽,那個總把“乾飯”掛在嘴邊的壯漢,此時臉上的嬉笑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那填滿了食物的肚子
夏啟站在人群的後方,心臟突然像被人攥了一下。
他看著那個漢子佝僂的背影,鼻腔裡一陣酸澀。
吃飽飯。
這樣一個在二十一世紀,連三歲孩童都不會去奢求的願望。
在此刻,在這個時代,卻成了一個身經百戰的戰士,所能想到的,最美好的未來。
“說得對!”
突然,一個粗豪的聲音響起。
一個斷了一條胳膊的老兵,站了起來。
他的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讓他看起來格外凶悍。
“吃飽飯,還要有地種!”
他瞪著眼,聲音洪亮。
“我們給地主當了一輩子長工,到頭來,連塊能埋自己的地都冇有!”
“我就想,等把小鬼子趕跑了,能分到一塊地!自個兒的地!”
“我在地裡種糧食,種出來的,都是我自個兒的!不用再交租子!不用再看人臉色!”
“誰他孃的再敢來搶,我就跟他拚命!”
他的話,說得有些粗俗。
“對!要有自己的地!”
“冇錯!自己種地,自己吃飽!”
有了第一個,第二個,氣氛瞬間就被點燃了。
戰士們壓抑了太久的情緒,彷彿找到了一個宣泄口。
“我...我想找個婆娘...”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戰士,紅著臉站了起來,“再生個娃娃,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他幻想著那個美好的場景。
“我想我娘...”又有一個聲音響起,“我出來五年了,我想回家看看我娘,給她老人家磕個頭...”
“我不想再打仗了...”一個滿臉疲憊的老兵,喃喃自語。
“我想回家,守著我那一畝三分地,看著娃兒長大...”
“我想讀書!”
人群裡,那名最小的戰士帶著稚氣的聲音響起。
他站得筆直,拳頭攥得緊緊的。
“我不想當睜眼瞎!我想讀書認字!”
“我想知道書裡寫的那些大英雄,到底是怎麼保家衛國的!”
“我想把自己的名字,寫得端端正正!”
一個又一個聲音,在山洞裡響起。
一個又一個樸素到令人心碎的願望,被說了出來。
想吃飽飯。
想有自己的地。
想家人平安。
想讀書認字。
想天下太平。
......
這些願望,冇有一個是宏大的。
它們都隻是一個個最普通的人,最基本的,對於“生而為人”的渴望。
然而,就是這些最樸素的願望,在此時彙聚成了無聲的洪流,沖刷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靈。
燧星小隊的戰士們,一個個沉默不語。
牛濤那張堅毅如鐵的臉上,肌肉緊繃。
張一莽和王闖這兩個平日裡最愛鬥嘴的傢夥,此刻也安靜地站著,眼眶微微泛紅,悄悄地轉過頭,不讓彆人看見。
他們看著眼前這些衣衫襤褸,麵黃肌瘦,卻依舊挺直腰桿的先輩。
他們聽著這些卑微到土裡的願望。
夏啟的眼眶,早已濕潤,他強忍著,不讓淚水流下來。
他想起了自己,那個曾經在福報中掙紮,為上班而焦慮,抱怨生活無趣的普通青年。
可自己抱怨的一切,在這些先輩的願望麵前,都顯得那麼奢侈,那麼矯情。
是他們,是千千萬萬像他們一樣的人,用血肉之軀,撐起了那片天地,才換來了自己那個可以抱怨的時代。
他看到,王錚和吳忠明,這兩位漢子,也是雙眼通紅。
王錚緩緩地轉過身,看著自己身後這群可敬又可愛的兵。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
他無法承諾他們任何事。
因為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山洞裡,聲音漸漸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彙聚到了趙正陽的身上。
他們期待著。
期待著這位神秘而強大的“同誌”,能給他們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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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書的寶子們,能追書看,就彆養文,時不時就會稽覈前邊的內容,前文有很多我都刪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