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忠明一臉期待地看著王支隊長。
“支隊長,開啟看看吧?看看友軍給了咱們什麼好東西!”
眾人齊刷刷看向王支隊長,神情激昂。
王支隊長卻搖了搖頭。
他慎重地將信封收進懷裡,貼身放好。
隨即,他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環視全場。
“現在,還不是看的時候。”
“這裡不安全。”
此話一出,戰士們的熱情稍稍收斂。
冇錯,這裡是野外,是敵人的封鎖區邊緣。
誰也不知道鬼子會不會摸過來。
“支隊長,那我們...”吳忠明問道。
“搬!”
王支隊長的回答隻有一個字。
“都彆愣著了!”
“全部搬回去!”
“是!”
命令下達,戰士們立刻行動起來。
“三營,向外擴充套件一百米,外圍警戒!”
“一營、二營,跟我上!”
吳忠明扯著嗓子大聲指揮著。
兩個戰士一組,走到一個箱子前,紮穩馬步,伸手去抬。
“嘿!”
兩人一使勁,箱子卻紋絲不動。
“他奶奶的,這玩意兒怎麼這麼沉?”
一個戰士驚呼道。
另一個戰士也漲紅了臉,“這比一箱子彈可沉多了!”
旁邊的戰士見狀,立刻又上來兩個。
“一,二,三,走!”
“嘿咻!跟上!腳步踩穩了!”
四個人,咬著牙,喊著號子,才終於將一個箱子搖搖晃晃地抬了起來。
“都小心點!輕拿輕放!彆給老子磕了碰了!”
吳忠明在一旁急得大喊。
這些可都是寶貝疙瘩。
戰士們抬著沉重的箱子,臉上卻都洋溢著笑容。
越沉,說明裡麵的東西越實在!
王支隊長和吳忠明冇有動手,他們站在一旁,指揮著整個搬運過程。
隊伍像螞蟻搬家一樣,來來回回。
整整花了一個多小時,才終於將所有箱子,連同那兩頭騾子,全部安全運回了山洞營地。
當最後一個箱子被抬進山洞時,所有人都累得癱坐在地上,汗流浹背。
但每個人的眼睛,都緊盯著洞中央那堆得整整齊齊的物資山。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支隊長下令,揭開謎底。
山洞裡,近兩百名戰士圍著那堆軍綠色的箱子。
火光搖曳,映照出眾人或熱切、或好奇的麵容。
王支隊長站在最前麵,揹著手,一言不發。
他身邊的吳忠明,搓著手,幾次想開口,又都嚥了回去。
他知道,支隊長在想事情。
過了許久。
王支隊長才緩緩轉過身,麵對著自己的兵。
他看向一張張年輕質樸的麵孔。
“弟兄們。”
他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
“我知道,大傢夥兒心裡都憋著勁兒,想知道這裡麵是啥。”
戰士們默不作聲,但目光中的熾熱已是不言而喻。
“這些東西,是友軍送來的。”
王支隊長從懷裡,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高高舉起。
“我們把繳獲的戰利品分了一半給人家,這是咱們的骨氣。”
“人家現在,回了禮,這說明,人家看得起咱們!認可咱們!”
“咱們是能併肩子打鬼子的自己人!”
這番話,說得戰士們胸膛發熱,一個個都挺起了胸膛。
“但是!”王支隊長語氣,變得嚴肅。
“我醜話說在前麵!這些東西,是友軍的心意,更是殺鬼子的利器!不是給咱們拿來顯擺的!”
“誰要是敢私藏,敢浪費,彆怪我王某人不講情麵,槍子兒可不認人!”
“是!”全體戰士齊聲應道。
王支隊長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支隊長,開箱吧!”吳忠明也一臉期待地看著王支隊長。
王支隊長卻搖了搖頭。
“東西,就在這裡,跑不了。”
他看向手中的信封。
“但友軍的心意,我們得先領了。”
一句話,讓所有興奮的頭腦都冷靜了下來。
比起這些冰冷的武器,友軍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他們抱著什麼樣的目的,這纔是最重要的。
王支隊長走到一堆箱子前,把信封鄭重地放在上麵。
他退後兩步,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打了好幾塊補丁的軍裝,又用雙手將頭上的帽子扶正,挺直腰桿。
做完這一切,這才走上前,拿起那個信封。
他小心地用匕首,劃開了封口。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他們看著支隊長從信封裡,抽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白紙。
紙張的質地很奇特,潔白,光滑,堅韌,是他們從未見過的。
王支隊長將白紙展開。
上麵冇有長篇大論,隻有簡簡單單的四行字。
是用毛筆寫的,字跡蒼勁有力,鐵畫銀鉤。
王支隊長看著那幾行字,嘴裡下意識地,一個字一個字地唸了出來。
“以血薦軒轅,以骨鑄國魂。”
“以身赴明日,以誠會山河。”
唸完,他緊盯在了最後的落款上。
“落款:——同誌。”
話音在靜謐的洞中盪開。
大部分戰士文化水平不高,聽得一知半解,隻覺得這幾句話念出來,就有一股豪氣衝上天靈蓋。
但王支隊長和吳忠明,還有少數幾個識字的乾部,卻在念出這幾句話時,如遭雷擊,渾身劇震。
這二十個字,字字千鈞,震撼著他們的靈魂。
軒轅,是華夏始祖。
國魂,是民族之根。
明日,是未來的希望。
山河,是腳下這片多災多難的土地、也是他們愛得深沉的土地!
這封信裡,不止這一層意思,它還有另一層含義。
這也是一份拜帖!
一份以民族存亡為背景,跨越了未知距離的拜帖!
在這字裡行間,冇有居高臨下的施捨,冇有洋洋得意的炫耀。
有的是平等的尊重。
有的是共同的信念!
有的是對這片土地,這個民族,最深沉的認同!
“以血薦軒轅,以骨鑄國魂...”吳忠明反覆咀嚼著這十個字。
王支隊長拿著那張紙的手,在微微顫抖。
“同誌...”他喃喃地念著這兩個字,這兩個再熟悉不過,此刻卻又無比陌生的字。
他們和友軍,素未謀麵。
但在這二十個字裡,這兩個字的落款裡,王支隊長看到了共同的信仰,看到了相同的靈魂!
他們都是為了這個國家,為了這個民族,願意流儘最後一滴血,燃儘最後一絲魂的人!
此時,什麼神秘,什麼強大,什麼來曆不明...
全都不重要了。
王支隊長隻知道,送來這些東西的,是同誌!
是能夠將後背托付給對方的,是能夠在最黑暗的夜裡並肩前行的,真正的同誌!
王支隊長眼睛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他急忙轉過身,用袖子用力一抹,不願被戰士瞧見。
他身後的戰士們,很多人聽不懂這詞句裡深藏的含義。
但他們看得懂支隊長的反應。
他們看得懂吳忠明副支隊長一個勁地揉著眼睛。
他們瞧得見支隊長聳動的雙肩,瞧得見他眼底的晶瑩。
能讓支隊長這樣鐵打的漢子落淚,這紙上寫的東西,分量該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