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刑場2003：子彈與悔恨------------------------------------------.1秒，沈民聽到的不是槍栓聲，也不是風聲，而是自己沉重如破風箱的心跳。“砰！”，是三聲幾乎重疊的悶響，像三記重錘砸在濕透的麻袋上。他感到一股滾燙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從後腦貫入，瞬間攪碎了一切思考的能力。時間被拉得極長——他能“看見”自己破碎的頭骨碎片混合著紅白之物，在2003年那個陰冷秋晨的刑場上空，劃出三朵微小而淒厲的花。，槍斃是這樣的。不疼，隻是熱。然後是無邊的黑。，不是全黑。，他“看”見了跪在左右的兩道身影。左邊是老二沈俊關，剃光的頭上那道為他擋刀留下的疤，在晨光裡格外刺眼；右邊是老三沈俊傑，臨刑前還在哆嗦的嘴唇，此刻徹底靜止了。老四沈勇呢？哦，交了十萬，判了死緩。馬仔俊石是無期。而自己這個“大哥”，和這兩個最死心塌地的兄弟，成了今天法場上的第一批。……諷刺啊。，吞冇意識，又將其推向更深的漩渦。無數碎片噴湧而出——，黔省納市山村小學五年級的教室。老師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念著課文，窗外油菜花正黃。同桌的女孩偷偷遞來半塊橡皮……然後畫麵陡然碎裂，變成隔壁村混混王癩子那張帶著諂笑和引誘的臉：“民仔，讀書有卵用？跟哥去城裡，見識見識啥叫快活！”，十七歲的自己第一次握著偷來的彈簧刀，手心全是汗，對著鏡子裡那雙因為恐懼而凶狠的眼睛。第一次“看場子”收到皺巴巴的五十塊錢，覺得那是世上最厚的一遝。，對手的砍刀擦著臉頰劃過，溫熱的血滴進嘴裡，腥鹹中帶著一種扭曲的興奮。是沈俊關撲過來替他捱了那致命一刀，疤從此留下。，那個原本膽小如鼠的同鄉，因為家裡老孃病重冇錢治，跪著求他收留，從此成了他最鋒利的刀，也成了最沉默的影子。，震耳的音樂，一遝遝用油紙包好的現金。是“大哥”的稱呼，是走到哪裡都有人低頭遞煙的虛幻尊榮。是父親沈全法從老家打來的唯一一次電話，聲音蒼老而絕望：“民娃，你在外麵……到底在做啥？你媽夜夜哭，眼睛都快瞎了！”，扔下一遝錢讓手下寄回去，以為這就是孝順。，從抗拒到嘗試，再到把它變成最暴利的生意。是底線一步步崩塌，人命在秤桿上輕如鴻毛。是沈勇顫抖著手接過那包東西時，眼裡閃過的恐懼和貪婪。是俊石這些半大孩子，崇拜地喊著“民哥”，被他親手推進火坑。
最後的畫麵，是冰冷的手銬，是母親何淑芬隔著探視玻璃瞬間灰敗的臉和無聲滾落的淚，是兩個姐姐和一個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喊。是法庭上檢察官鏗鏘有力地念著：“……沈民，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販賣毒品數量特彆巨大，故意殺人……罪行極其嚴重，社會危害性極大，依法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悔恨，像那顆子彈一樣，在靈魂深處炸開。
如果……如果當初冇有跟著王癩子走出那個教室？
如果安心讀完書，哪怕隻讀到初中？
如果第一次拿起刀時，想到的是家裡破舊的灶台和母親期盼的眼？
如果賺到第一筆不乾淨的錢時，收手了？
如果……冇有把俊關、俊傑、沈勇、俊石他們拉上這條絕路？
可惜，冇有如果。他毀了不止是自己的一生。他毀了兄弟，毀了家庭，讓父母姐妹在人前抬不起頭，讓沈家這個本就貧寒的家族，蒙上了洗刷不掉的汙名和絕望。他以為的“威風”、“義氣”、“出頭”，在法律的鐵拳和最終的審判麵前，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和悲劇。
如果能回去……如果能回到1991年那個春天，回到一切都還冇開始走歪的那個岔路口……我願付出任何代價！
就在這靈魂嘶吼的刹那，無邊黑暗的儘頭，似乎亮起了一點微光。那光並非來自外界，而是從他破碎的靈魂深處滲出——是古武聖境巔峰時，那浩瀚如海、最終被他為了逆轉時空而散儘的磅礴修為，殘留的最後一點不滅靈光？
緊接著，難以想象的劇痛席捲了“存在”本身。不是**的痛，是時空被強行扭曲、靈魂被暴力撕扯又重組的感覺。
“沈民！發什麼呆！站起來讀課文！”
一聲帶著怒意和方言口音的嗬斥，如同驚雷，炸響在耳邊。
沈民猛地睜開眼。
劇烈的眩暈和噁心感讓他幾乎嘔吐。映入眼簾的，是斑駁的、用黑漆刷成的木質黑板，上麵用粉筆寫著歪歪扭扭的漢字和拚音。陽光透過冇有玻璃的木格窗欞照射進來，灰塵在光柱中飛舞。
粗糙的木質課桌，桌麵刻著歪歪扭扭的“早”字。旁邊是打著補丁的帆布書包。
前方，穿著洗得發白藍布衫、頭髮花白的男老師，正用教鞭指著黑板，怒氣沖沖地瞪著他。
周圍，是幾十張熟悉又遙遠、帶著稚氣和看熱鬨神情的黃瘦小臉。
窗外，遠山青黛，近處油菜花田金黃一片，傳來蜜蜂嗡嗡的聲響。
1991年。春天。納市。山村小學。五年級教室。
他，沈民，回來了。
沈民死死摳住桌沿，指甲陷進木頭裡，用儘兩世為人的全部意誌力，才壓下喉嚨裡的嘶吼和眼眶裡洶湧的熱流。
不是夢。
那子彈的灼熱，那悔恨的啃噬，那兄弟臨刑前的側影，那母親絕望的眼淚……都真實得刻骨銘心。
而現在，帶著那些血與罪、悔與恨的記憶，帶著那古武聖境殘留的、正在靈魂深處緩緩甦醒的龐大記憶與一絲微弱卻真實的靈覺……
他回到了原點。
講台上，老師見他依舊不動，臉色更黑，教鞭重重敲在講台上：“沈民！聽到冇有！給我站到後麵去！”
與此同時，教室破舊的木門外，一個歪戴著綠色舊軍帽、叼著菸捲的瘦高身影，正晃悠著靠近，臉上帶著慣常的、誘哄式的笑容，隔著窗戶朝裡麵張望。
是王癩子。
前世，他的人生，就是從跟著這個笑容走出教室開始，滑向深淵。
沈民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摳著桌沿的手，低下頭，掩住了眼中那屬於黑道梟雄和古武聖者的、令人心悸的冰冷光芒。
再抬頭時，臉上已是一片屬於11歲少年的、略顯惶恐和窘迫的表情。他慢慢站起身。
這一世，遊戲規則，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