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太傅府外,蕭雲先跳下車,又把晴兒扶下來,眼神對上了自己一臉嚴肅的額娘,蕭雲不寒而慄地往晴兒身後躲了躲。
“晴兒見過福晉!”一身橘色冬衣的晴兒走上前給杜雪吟行禮。
“這就是晴格格吧,簡直比小風送來江寧的畫像更漂亮。外麵冷,我已經讓人燒好了地龍,快進屋!”杜雪吟滿臉笑意,一路拉著晴兒的手,“晴格格這次來府裡,就住在小雲的院子,我都讓鞠衣既白收拾好了。”
“福晉,您叫我晴兒就好。福晉的安排自然都是好的,晴兒謝過福晉了!”
“我還得謝謝晴兒在宮裏照顧小雲,她要是有晴兒一半安靜乖巧,我也就燒高香了。”
“晴兒今日見了福晉也覺得格外親近,能培養出小雲和蕭風這樣優秀的人,晴兒好生羨慕!”
“我聽小風信中說了,我啊一直就喜歡女兒,我就當上天多賜給我一個聰慧可人的女兒。”杜雪吟越看晴兒越滿意,這種女子是他們蕭家高攀了!
“額娘,您不能有了晴兒就不要我了啊?”自從蕭雲下車,杜雪吟一句話都沒有搭理這個女兒,看來也是對嫁人的事兒有所疑惑。
“福晉,晴兒先把我和小雲的東西放到小雲的院子,然後再來陪您說話可好?”晴兒知道這對母女一定有話要說,自己還是不宜在場,隻能私下給了蕭雲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好!鞠衣,既白!帶著晴格格去小姐的院子!”杜雪吟一臉感激的看向晴兒,這個晴格格當真是個有著七竅玲瓏心的人,蕭風娶了這位格格,何愁蕭家不能再旺三代。
“是!晴格格請!”
等著院子裏隻剩杜雪吟和蕭雲的時候蕭之航才從外麵進來。
“你怎麼就能把自己折騰成皇上的人呢?你和皇上是不是已經有了……”杜雪吟拉著蕭雲左看右看,她這一路上最擔心就是蕭雲已經把自己的身子給了乾隆。
“額娘!沒有,沒有,我和皇上什麼都沒發生過呢,您的女兒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呢!”蕭雲擺擺手,頭搖的和撥浪鼓一般。
蕭之航察覺到後麵的話可能涉及皇帝,直接大手一揮,所有的家丁僕人都通通離開正院。
“我關起門來說句大逆不道的話,你知道皇上如今的歲數嗎?哪怕皇上身體康健,正值壯年,他能陪你一輩子嗎?如果皇上龍馭賓天你怎麼辦?你二三十歲的年紀在宮裏守一輩子寡嗎?”杜雪吟氣得半死,蕭雲再怎麼闖禍胡鬧她都可以不追究,但是這是拿自己一輩子開玩笑。
“雪吟,雪吟,這不能打,她也是剛剛大病初癒。”蕭之航衝上去抱住拿起馬鞭準備打人媳婦兒勸著,“而且我看皇上的意思,小雲怕是年後就進宮了……”
“她不該捱打嗎?她長這麼大我打過她一下嗎?她這次玩大了!她把自己一輩子玩進去了!而且誰也幫不了她!”杜雪吟掩麵哭起來。
“額娘,我錯了!可是如今已經這樣了,咱家也不能抗旨啊!”蕭雲跪在地上低著頭,她總不能告訴她的阿瑪額娘,對於乾隆的壽數,有壓力的一方反而是她。
“我不是你額娘,我沒這麼厲害的女兒!您馬上就是宮裏的娘娘,我哪敢讓您跪著啊,您快起來吧!”杜雪吟馬鞭一扔,掙脫了蕭之航的懷抱。
“額娘~”蕭雲哪敢起來,拽拽杜雪吟的裙角,見人不理自己,“阿瑪~”
“雪吟,這個事兒是還是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蕭傢什麼時候要靠把女兒送到龍床上換前途了?”杜雪吟把火氣開始轉移到蕭之航身上,來京城的一路都心神不寧的人,進了一次宮,怎麼就能變得如此心平氣和了?
“額娘,我能幫哥哥……”蕭雲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嗬斥打斷。
“你給我閉嘴,你哥的前途要是靠你,他就可以去死一死了!”杜雪吟還沒聽完就想撿起扔在一旁的馬鞭抽她。
“額娘,我不小了,我也不是什麼都不懂!我哥有能力是一回事兒,但是上位者身邊沒個吹枕邊風的也是白圭之玷!您看福家,就因為和令妃的關係,兩個兒子一個封了貝勒,成了蒙古駙馬,一個禦前侍衛,未來的額駙!哥哥阿瑪再能幹,可能一個枕邊風,功勞就歸了別人,甚至被責罰降職!”蕭雲跪直身子,義無反顧般說道,“與其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不如這個枕邊風我來吹,我當刀俎!再說我對皇上也不是沒有感情,我……哎呀,反正以後你們就會明白了!”
蕭之航和杜雪吟打量著自己的女兒,他們突然覺得陌生了,她長大了,知道了前朝後宮息息相關,知道了考慮家族,可是她怎麼就不看看那些失寵的嬪妃貴人呢?帝王之愛能有多久?之後她自己怎麼辦?
“你們如果不想認我這個女兒,那你們就當我死了,出巡的時候被白蓮教殺了!”蕭雲知道這話混賬,可是如果有一天她的死訊訃告傳到江寧,他們會很難過,還不如就當沒了她這個女兒。
“你這混賬話,你有本事再給我說一次!”杜雪吟以為她是被帝王情愛迷了眼,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額孃的氣話,你怎麼能當真!哪有父母不要自己孩子的,我們擔心的是你真的會幸福嗎?家裏的事兒從小到大用你操過心嗎?”蕭之航從沒想過自己天真爛漫的女兒變得如此。
“我真的願意的,真的,我就算不是為了家裏,我也有我的原因,你們相信我好嗎?我知道額娘擔心什麼,我真的不是隻被情愛迷了眼的人,不過皇上對我真的很好……”而且比對小燕子還好,那我更要幫他留下他的摯愛,彌補他的遺憾,這是小燕子的最後一筆賬,沒了她,永琪也會順利登基的。
“我真的能信你的話嗎?你現在說的前後矛盾,你說你不沉迷於帝王情愛,但是你又說他對你好。蕭雲,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嗎?”杜雪吟半蹲在蕭雲麵前,兩人四目相視,她想看到這個女兒的目的,可是她看到的隻有堅決!罷了罷了,她願意就行,大不了蕭之航和蕭風前朝給她保障。
“額娘,您就信我這一次,唯這一次!”
“你起來吧,我不信你,我還能做什麼?”杜雪吟站起身眼淚就止不住的流下來,“我也算有先見之明,我猜到你這輩子可能就嫁到京城了,所以我這半年也沒讓鞠衣和既白閑著,她們跟著你進宮,我也放心。”
“不用的額娘,既白和鞠衣兩個好姑娘怎麼能進宮當奴婢,不行的!”蕭雲搖頭,不是她不信這兩人,而是自己離開了,她們怎麼辦?
“我問了鞠衣和既白,她們都願意陪你進宮,而且如果不是你那些生意離不得人,半見也想陪你進宮的!”
“半見更不行!”她的資產人脈半見一清二楚,還有鳴珂在等她,不能因為自己一時的決定填進宮去這麼多人,這是造孽!她會在進宮前給半見去一封信,安排好之後的一切。
“我知道鳴珂和半見的事,所以我沒同意!鞠衣既白你必須帶進宮,這件事沒商量!”杜雪吟想過讓家生子跟著進宮,但是哪有從小長大的貼心呢?這兩個丫頭也主動找她說要跟著小雲進宮,她們把自己的賣身契都寫好了。這麼多年的感情,她也相信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所以那兩張賣身契她燒了。
“小雲,有些話本來額娘不打算說,可如今你要進宮了,額娘不得不和你掰開揉碎了說,你怎麼真的就能不設防到這種地步。”杜雪吟從離京之後就越想越不對勁兒,但是蕭雲交友的事兒從她開府之後,他們很少去管,隻是被算計成這樣,還不自知的倒是第一次。
“幫那位明珠格格送信物,你還不明白嗎,你被人當成了拋磚引玉的那塊兒磚了!這是你阿瑪哥哥在現場,如果不在呢?你被認成刺客,這條小命就搭進去了!”
“我……”蕭雲從醒來開始就沒有想過別的事情了,小燕子的記憶她都捋不過來,天天想著撮合晴兒和蕭風,哪有功夫想杜雪吟嘴裏的拋磚引玉。
“進了宮,這種事情隻會層出不窮,你不能不設防啊,傻孩子。別被人當了槍還不自知,走一步要看三步,不僅瞻前顧後,更要左顧右盼,說白了就是縱橫謀劃,小心駛得萬年船。”把人從地上扶起來,苦口婆心的嘮叨著,“皇上那裏,額娘從你祖父口中得知,皇上不願意後宮妃子過多依仗母家。至於令妃那裏隨時可以讓福倫福晉進宮咱們不提,但是我還是這句話,你要抱緊的依然還是皇上這棵大樹。不要直接對他說,而是要讓他在潛移默化下感覺到你進宮之後,你就隻有他了。皇帝的憐憫不一定隻針對於出身不好的女子,出身名門亦可化作一把利刃,甚至更為珍貴!有見地的女子服軟崇拜遠比一味溫柔小意的順從更能激起上位者的憐惜,你的優秀,你的依賴,恰恰可以證明他更加英明神武,這種暗示比說他一萬遍英明神武都有用。”
這些話蕭雲活了這麼久,第一次從自己額娘口中聽到。原來還有這種門道。她隻以為溫柔小意是絕殺,解語花的順從是無解,原來還有第三條路。
……
宮裏倒是不比太傅府,乾隆在蕭雲離宮後直接拿著聖旨前往慈寧宮商討蕭雲入宮的事宜。
“皇帝這急急忙忙趕來,想必是為了蕭雲入宮的事兒吧?”晴兒不在身邊的老佛爺更是每天醒來就一心禮佛,“皇帝已經定好了位分和封號了嗎?”
“真是瞞不過老佛爺!”乾隆坐在軟榻上,把聖旨和摺子放到桌上。“朕已擬好聖旨,就請老佛爺過目了。”
“貴妃?景貴妃?”老佛爺接過明黃色聖旨上的字跡大吃一驚。
“皇帝,當初蒙古親王之女你可是才封了嬪位,如今這直接封貴妃,前朝難免不會把蕭雲比成關雎宮宸妃和承乾宮董鄂妃。”老佛爺在心裏認定自己兒子這次是要當回情種了,又開啟一旁的摺子。
“兒子就是擔心前朝非議,並沒有選擇宸字給雲兒當封號。”乾隆當然明白老佛爺的顧慮,“而且關雎宮宸妃紅顏薄命,這封號屬實不吉利!”
“半幅皇後儀仗,走東華門進宮,奉先殿叩拜列祖列宗後換喜轎,繞東西十二宮。皇帝,你是納妃還是娶妻?怎麼能想一出是一出。”老佛爺還沒從乾隆那句不吉利裡緩過神來,再看看手中禮部擬的章程就是頭大。
“朕不想雲兒有遺憾,朕也不想有。這民間的嫁娶之事,朕可是讓禮部學了半月之久才將將擬定出這麼一套完整的流程。”乾隆看著老佛爺手裏的摺子就是一陣自豪。
原來禮部的傾巢出動是去市井民間學習嫁娶章程,皇室婚禮他們都手拿把掐,可這民間嫁娶流程,他們還真是兩眼一抹黑,自己的上司又隻給了半月時限,這半個月他們算是問遍了京城的媒婆喜娘。
“皇帝,蕭雲是進宮為妃,不是來當皇後!”老佛爺再次出言提醒。
“朕知道,所以才沒有走太和門。”乾隆是儘力把這場婚禮弄得和娶妻一樣。
“還有什麼射轎門,跨馬鞍的。”老佛爺也不看了,直接放下摺子看著乾隆,“你還真讓禮部安排了拜堂,這些官員也由著你嗎?”
“老佛爺,這娶媳婦兒哪有不拜堂的啊?朕本想著騎馬去迎親,但是連雲兒都勸讓朕三思,那也就算了。”乾隆端起茶杯,語氣掩不住笑意,“的的確確有沒眼色上摺子的,不過朕連批複都沒有,直接打回去了。朕不和他們秋後算賬,就是看在雲兒的份上了。”
“皇帝!哀家和你這麼說,是因為哀家已經同意把晴兒許給蕭風了。而且前天皇後來請安,說晴兒沒了母家,希望讓晴兒以和碩公主的身份嫁給蕭風,這樣也算是對得起為國捐軀的瑜親王了。這些事哀家也想趁著晴兒不在宮裏和你商量,但是你不覺得如果蕭風娶了公主,蕭佳氏再出一個類似於宸妃董鄂妃般的寵妃,前朝會如何非議嗎?”
“給晴兒和碩公主的身份朕準了,但是老佛爺也得為兒子考慮,您不想委屈了晴兒,朕也不想委屈了雲兒。”乾隆並不打算妥協。
“皇帝,循序漸進你不懂嗎?當年的董鄂妃也是盛寵,可是集寵於一身,就是集怨於一身,皇子被害,自己也油盡燈枯,皇帝也不希望蕭雲步此後塵吧?你也說了宸妃紅顏薄命,為了保護蕭雲,不如先以妃位身份入宮,然後尋個好日子直接進為貴妃也是可以的。”
“那朕這些?”乾隆想到了什麼,倒是覺得也可以懷柔政策一下,隻是先委屈她了。
“隻要蕭佳氏不以貴妃之位入宮,其餘的哀家都準了,拜堂就拜堂吧,哀家也陪著你胡鬧一次!後麵的事哀家也不管,隨你行了吧!”老佛爺為了不引起蒙古前朝不滿,在宮裏的那些流程又傳不出去,隻得都隨了人的心意。
“那朕就讓內務府在各個宮裏開始佈置了,元宵過後,就辦喜事。”乾隆笑的合不攏嘴,就真和一個毛頭小子一樣,“永壽宮的佈置還得老佛爺您派幾個嬤嬤盯著,尤其是那椒牆別摻進去什麼不好的東西,朕也會讓太醫院每個太醫輪流查一遍,常壽最後收尾再查一次。”
“行了行了,哀家會讓桂嬤嬤她們幾個十二個時辰盯好的。”老佛爺看著自己兒子如此不值錢的樣子,搖搖頭,事到如今,還勸什麼勁兒啊。
乾隆回到養心殿,把剛剛那份聖旨收好,重新寫了一份聖旨,蓋了玉璽,就命禮部和內務府按照章程上的準備了,這個新年宮裏怕是都閑不下來了。
朝會過後乾隆特意把傅恆單獨留下來:“傅恆啊,這個事兒朕還是得麻煩你,也隻能麻煩你!”
“皇上單獨把臣留下來為的是?”
“蕭之航夫婦到京城了,如今六禮除了最後一條親迎朕實在做不了,都準備齊全了,這個聘禮朕就得麻煩你親自給蕭之航送去。”
“這個倒是好辦,臣願意跑一趟,可是皇上,您這些聘禮有點太多了,再加上之航夫婦給準備的嫁妝,這最後抬進宮的嫁妝肯定早超了祖製裡的數量。”傅恆接過乾隆遞過來的聘禮單子,忍了好久還是得說一下。
“這倒是朕疏忽了,那……”乾隆也是想到了這個地方不對勁兒,“送完聘禮之後,等著蕭風回京了,讓他先把雲兒的嫁妝運進宮一部分!”
“皇上……臣遵旨,也會去告訴蕭風的!”傅恆想勸勸要不再少點,但是乾隆正在勁頭上,還是算了吧!
“對了,還得把這個給她。”乾隆指著禦案上一個大盒子說道,“親手給她,告訴她大婚之後,朕帶她去木蘭春蒐!”
傅恆慶幸自己沒有說再少點,這不上趕著招人膈應嗎?
臘月二十三北方小年,乾隆帝遣軍機大臣傅恆給兩江總督之女蕭佳氏送來了聘禮,一時間街談巷議,倒是成瞭如今京城最熱鬧的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