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堅不可摧的緬軍大寨,此刻已是一片廢墟,僅餘下斷裂的木樁在餘燼中頑強地燃燒,以及那傾頹的旗杆與望台,它們彷彿無聲地訴說著往昔的輝煌與今日的滄桑。
炮火肆虐的痕跡遍佈四周,焦黑的土地與燃燒後的灰燼交織成一幅令人心悸的畫卷,觸目所及,皆是戰爭的殘酷與無情。
空氣中,刺鼻的硝煙與濃烈的血腥氣息交織纏綿,令人不由自主地緊鎖眉頭,彷彿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而艱難。
一陣涼風拂過,捲起地上的塵土與碎片,它們在空中盤旋、飛舞,最終又緩緩落下。
四周靜謐得可怕,隻有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和遠處隱約可聞的微弱嘶喊,如同點綴在這片死寂之中的幾抹生動色彩,卻又更添了幾分淒涼與哀傷。
傅恆在親兵與爾泰的攙扶下,步履蹣跚地穿梭於這片廢墟之中,尋找著明瑞與爾康的屍身。
儘管心中已有了最壞的打算,但當他真正麵對這一切時,還是忍不住感到一陣心痛與絕望。
明瑞的屍身被安置在慕沙準備的棺槨之中,然而由於時間過久,他的容顏已無法辨認,隻能憑藉那一身清軍將領的甲冑來確定身份。
傅恆雙腿一軟,幾乎要撲倒在棺槨之前,但他還是倔強地咬緊牙關,艱難地站起身,雙手顫抖地扒在棺槨之上,輕輕地撫摸著明瑞的甲冑與那雙已經腐爛不堪的手:“明瑞啊,是叔父的錯,叔父沒有聽蕭風的意見,沒有囑咐你不可輕敵冒進……叔父來接你回家了,我們回家,家裏人都等著你回去呢……”
“傅大人,請您節哀順變!您一定要保重身體啊!”一旁的親兵忍不住勸慰道。
“你們將這棺槨運回大營吧,”傅恆強忍著悲痛說道,“待大軍班師回朝後,連同剛剛找到的孟駁屍身一起運回京城。”
“是!”親兵們應聲答道。
“爾泰,”傅恆又轉頭對爾泰說道,“爾康和慕沙的屍身應當就在這附近,你帶些人去找找吧。”
“末將遵命!”爾泰拱手領命而去。
傅恆朝著三江城的方向望去,心中暗自思量:以蕭風率軍乘勝追擊的速度來看,估計晚間便可抵達三江城下。到那時,又將是一場激烈的惡戰……
正當傅恆陷入沉思之際,爾泰的聲音突然傳來:“傅六叔!我哥和慕沙的屍身找到了!”隻見爾泰抱著爾康的屍身匆匆奔來,而慕沙的屍身也被兩個士兵抬到了他的腳邊。
“你們帶人打掃戰場吧,”傅恆強打起精神說道,“燧發槍和大炮都要清點好運回大營。”說完他又拍了拍爾泰的肩膀,“將爾康的屍身放到我給自己備下的棺材裏吧。”
“嗯……”爾泰含淚點頭答應著朝大營走去。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周圍的寧靜:“報——傅大人不好了!榮郡王……榮郡王他……”
傅恆的心猛地一緊:“永琪怎麼了?快說啊!”
士兵如實回稟道:“傅大人!王爺在您離營後帶著親兵也出了大營朝這邊趕來了!有人看到剛剛王爺和蕭大人率大軍朝三江城方向去了!”
“什麼?他腿上的槍傷還未痊癒……”傅恆先是一驚隨即又安慰自己道,“罷了罷了!我不在營中你們也攔不住他。有蕭風在應該不會有問題,回營吧!”
清軍大營內爾泰打來清水浸濕帕子給爾康仔細地擦拭著臉頰與雙手。他的動作輕柔而緩慢,似是害怕驚擾了沉睡中的親人,隻是不知不覺間他的眼眶已經濕潤了……
三江城內,與蕭風同時發起總攻的,還有一位在水路上蓄勢待發的英勇將領——阿桂。他率領著船隊,在茫茫大海上靜候多時,其突如其來的攻勢,給了緬甸王室始料未及的重擊。
正當緬甸軍隊孤注一擲,企圖憑藉城中錯綜複雜的地形,頑強抵禦蕭風與永琪所率領的大軍時。阿桂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轉瞬即逝的戰機,他果斷揮兵,直插敵軍背後,對緬甸王宮發起了突襲,將剩餘王室成員一網打盡,猶如秋風掃落葉般乾淨利落。
隨後,他迅速與蕭風的人馬會合,將那些仍在負隅頑抗的王室殘餘勢力,徹底團團圍住。
當蕭風終於與阿桂相見時,他激動萬分,與阿桂緊緊相擁,連聲讚歎道:“真是名不虛傳的鐵將軍阿桂啊!僅憑一張簡陋的草圖,你便能率領船隊迂迴至三江城的後方,這份膽識和智慧,真是令人佩服,在下是心悅誠服!”
阿桂爽朗地大笑著回應道:“你才真是決勝千裡之外啊,我可是聽說了緬甸各地物價飛漲,三江城內人心惶惶,甚至所有與外界通商的道路都被切斷……我這纔敢如此冒險一搏的。畢竟,軍情如火,稍縱即逝啊。”
阿桂身為一位鐵血軍人,早在蕭風擔任九門提督之時,他便與之多次交手,彼此間早已結下了深厚的情誼,成為了酒逢知己的摯友,對彼此深信不疑。因此,當傅恆提出走水路包抄的戰術時,他毫不猶豫地接下了蕭風所畫的草圖,拔錨起航。
兩人相視一笑,彼此的默契和信任盡在不言中。
蕭風緊接著說道:“我已經派人去尋找陸湧了,希望他能夠平安無事。”
阿桂微微頷首出聲:“我覺得陸公子還是在暗處活動更為穩妥。畢竟,即便我們日後班師回朝,陸家也還需要繼續控製緬甸的經濟命脈,讓我大清能夠隨時扼住其咽喉要害。”
就在這時,永琪率領著部隊也趕到了現場。阿桂見狀,連忙下馬行禮道:“末將給王爺請安!王爺請看,緬甸王室的所有婦孺老人都已經被羈押在王宮之內,請王爺移步前去審問。”
然而,永琪卻抬手拒絕了阿桂的好意。他神色莊重地說道:“阿桂將軍客氣了。這裏是軍中,而且皇阿瑪已經下了旨意,讓傅六叔以養病為先。如今蕭風已經接替了傅六叔成為了征緬主帥。所以在這裏,沒有王爺,隻有蕭大人!”
阿桂聞言,立刻肅然起敬道:“是!末將明白了。”
緬甸王宮
蕭風俯視著被士兵們圍起來的緬甸王室們,一陣頭疼,都是老人婦女和孩子,孟駁的兒子,尤其是他的長子並不在其中。
“永琪,阿桂,這些人不是關鍵,不如……”蕭風本想將這些俘虜暫時看管,待找到所有相關人員後再一併處理,卻被一名急匆匆跑來的小兵打斷了思緒。
“報……蕭大人,王爺,阿桂將軍,殿外有一個渾身是血的緬軍將領提著好幾顆人頭求見。”
“讓他進來吧!”蕭風和永琪對視一眼,由永琪開口說道。
“是!”
不一會兒,如剛剛小兵所說那般的人走進大殿:“吞欽!”蕭風和永琪幾乎是瞬間認出來了這個人——吞欽。
“吞欽見過蕭大人,榮郡王!”吞欽並未行大禮,而是將手裏的頭顱扔擲在地上:“這些是孟駁的世子,三子和七子的頭顱。”
早已瞭解緬甸皇室構成情況的幾人看向那地上的頭顱便知孟駁一脈已斷,最小的女兒慕沙一直帶在身邊,四子追殺明瑞時戰死,隻剩兩個已經出嫁的女兒。
阿桂捕捉到那些俘虜裡有幾個人在聽聞這三顆頭顱的來歷後的臉色蒼白,吩咐手下將這幾個人拽出來。
“蕭大人,王爺,末將懷疑這幾個女人一定身份可疑。”
“粉裙子的是世子妃,三王子妃產子時血崩,已經不在了,這…這是準七王子妃,五王子早逝,最漂亮的那個是二公主,黃裙子的是六公主……”吞欽直接將所有人的身份合盤拖出。
“將這些人關押起來,加強人手看管!”
“遵命!”
一群老弱婦孺被帶下去後,蕭風開誠佈公的問道:“將軍如此識時務當為俊傑,隻是我還不知將軍的出身?”
“我是緬甸王室的後代,隻不過我的祖父因政見不合被孟駁所殺,我娘是外室,我的身份自然見不得光,這才因禍得福躲過一劫,我娘去世前一直在說讓我為我爹報仇,我臥薪嘗膽,再苦的差事我都乾過,幾位大人名門出身,你們搬過那種軟趴趴的屍體嗎?你們知道帶刺的鞭子打在**的身上的滋味嗎?知道人不吃不喝被弔掛在旗杆上能堅持多久嗎……”吞欽將自己的身世講了出來,他不知道他還有沒有機會去祭拜自己的娘,告訴她,他不負所托,給父親報仇了,“我堅持了十三年,十三年!這才被孟駁選中留在身邊當侍衛!直到清緬戰爭開始,我便有預感或許我的機會來了,果然,那個人找到了我,他要幫我!我有什麼理由拒絕!我為什麼要拒絕!”
“來人,吞欽將軍累了,將人帶下去好好休息!”看著情緒波動極大的人,阿桂吩咐將人帶下去,隨後看到大殿上還杵著一個士兵,有些責怪其沒眼色,“你怎麼還不退下,我們有要事商議……”
蕭風疑惑的抬起頭後驚喜的起身說道:“陸湧!”
“陸公子?”
“我這緊趕慢趕還是晚了吞欽一步,此人生性陰狠,極善偽裝,不能輕信。”陸湧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比不過武將。
“如此情真意切全是假的嗎?”阿桂一介粗人並不懂裏麵的彎彎繞繞。
“他說的有七八成是真的,有一部分,他隱瞞了!”陸湧若是沒有仔細打探,怕也是相信了那個命運多舛之人的話,“哪怕沒有清緬戰爭,沒有我,他也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打算!”
“他想怎麼做?”
“在七王子大婚之日,在緬甸王室沉浸在喜悅中時,他便將其一網打盡。”陸湧娓娓道來,如今雖然情況緊急,可卻是急不得,“緬甸有風俗,新婦大婚當日要給全家人敬茶,還要親手製作點心。”
“那個準七王子妃!”永琪看到了他在介紹此人時眼中閃過的一絲留戀,一絲愛意,可能這便是同道中人吧!
“王爺睿智,準七王子妃是吞欽幼時的鄰家妹妹,吞欽的娘在他五歲那年病逝,是那個準七王子妃家裏收留照顧吞欽到十二歲,之後便隻有他們二人相依為命,直到十五歲的吞欽從軍。”陸湧點點頭,將兩人的關係從頭講來。
“原來是這樣!”
“王爺,蕭大人,阿桂將軍,微臣有一事想要稟報。”本來在外救治傷員的五味在看到被押解的人群是發現了一個可疑之人,便問到押解的士兵,得知這是緬甸準七王子妃,便想來稟報。
“五味?你說便是!”
“那位準七王子妃已非完璧之身或許已經身懷有孕,微臣想和四氣想給其把一下脈!”
“你說的可是真的?”阿桂有些激動,這還有意外收穫。
“微臣隻有五分把握!”
“傳軍令,全體八旗士兵,任何人不得侵擾城內百姓,更不許姦淫擄掠!違令者斬!”
“是!”
“你們兩個扮成士兵去給那些人送水和吃食,趁機給準七王子妃把脈,並將這葯投到水裏。”蕭風完全信任這兩個小太醫,即便之前素未謀麵,可能被常壽放心留給蕭雲,蕭雲又給了他們建功立業的機會,可見兩人有些本事。
“這是……”五味有些猶豫不敢接下。
“不是毒藥,而是讓人出紅疹子的鳳仙花根莖的粉末。”蕭風拍了拍五味的胳膊,將葯給了五味。
“是!”
“你這是要做什麼?”五味退下後,陸湧也有一絲不解的問道。
“想要斬草除根又不能徹底失了緬甸的人心!”蕭風的原計劃有變,緬甸王室一定要斬草除根,可不一定要在他手中斬草除根,攘外必先安內,緬甸內部越亂,大清邊境越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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