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玉堂裡兩位太醫已經顧不上什麼男女有別了，現在重要的是先保住欣榮的命，身為福晉的清漪在寧玉堂坐鎮，索綽羅福晉已經急得團團轉，手緊緊攥著的帕子已經不知擦過多少次眼淚。
“福晉先坐下喝口茶吧，胡太醫和鄧太醫都在裏麵抓緊救治，欣榮妹妹不會有事兒的。”清漪親自將索綽羅福晉扶著坐下，畢竟現在處於生死邊緣的是人家女兒，作為一個額娘她感同身受。
“福晉，欣榮好好的怎麼會早產？又怎麼會……”索綽羅福晉親眼目睹自己的外孫出生後便撒手人寰，自己的女兒生死未卜，瞬間蒼老了許多。
清漪回握住索綽羅福晉的手安撫著:“我已經讓人圍住了寧玉堂，現在重要的是欣榮妹妹，等欣榮妹妹情況穩定下來，再讓兩位太醫裡裡外外檢查一遍寧玉堂。”
“多謝福晉！”索綽羅福晉真心道謝。
“皇上駕到！貴妃娘娘到！”
“皇阿瑪（皇上)吉祥，貴妃娘娘吉祥！”
“都平身吧！”乾隆抬手示意眾人平身，隨後徑直坐在了主位上。
“謝皇阿瑪(皇上)！”
聽到乾隆和蕭雲趕來的訊息，胡太醫第一時間出來稟報:“臣請皇上安，貴妃娘娘安！”
“明芳啊，寧玉堂情況如何？”
“回皇上，索綽羅格格半個時辰前誕下一個小阿哥，隻是產後氣虛血瘀，損傷脈絡，有血崩之兆，鄧太醫和臣還在儘力救治，隻是小阿哥……臣無能，請皇上恕罪。”
乾隆瞥見一旁的索綽羅福晉，對胡太醫說道:“貴妃把常壽隨軍前留下的兩個學徒都帶來了，你們務必要保住大人。”
胡太醫眼睛一亮，彷彿有了盼頭，推著兩人進入產房:“四氣和五味？快，快，太好了！”他深知此刻時間緊迫，每一秒都關乎生死。
天知道現在的胡太醫有多想念常壽，他們這些太醫麵對的都是宮中貴人，用藥斷沒有常壽那般大膽，隻是如今這情況，劍走偏鋒或許纔是救命之方。
此時，產房內傳來陣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低語聲，顯然兩位太醫與四氣和五味正全力救治欣榮。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每個人的心都懸在了嗓子眼。
乾隆麵色凝重，目光深邃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終落在一旁清漪的身上，聲音沉穩而有力:“清漪，朕來時見寧玉堂外有侍衛把守，是你下的令？”
“回皇阿瑪，小阿哥過世後，福晉跪著求兒臣給欣榮妹妹做主，兒臣也是做額孃的人，念在福晉一片慈母之心上，便先讓人圍了寧玉堂，等欣榮妹妹情況穩定下來再讓兩位太醫徹查寧玉堂。”清漪回答得滴水不漏。
“此事關乎皇家血脈，不容有絲毫差池，你做得很好。”乾隆眼中閃過一抹讚許，隨即囑咐著清漪，“隻是小阿哥的事兒還是先不要告訴老佛爺吧！”
清漪答道:“是，兒臣也擔心老佛爺急急忙忙趕來等著，便一直沒有派人往慈寧宮送信，本想等欣榮妹妹誕下麟兒後給老佛爺報喜的……”
索綽羅福晉跪在地上求乾隆給欣榮做主:“求皇上和貴妃娘娘徹查此事，妾身這些時日看顧欣榮，欣榮和腹中小阿哥一切安好，斷斷不會如現在這般母子皆損啊。”
“福晉快先起來，皇上和本宮都在，自會還格格一個公道。”蕭雲似乎在小燕子的記憶中從未見到過這位婦人如此模樣，此時的她不知是喜是悲。
終於，經過一番緊張的救治後，胡太醫滿頭大汗地走出，臉上卻難掩喜色：“皇上，貴妃娘娘放心，格格的血崩已止住，脈象雖弱但漸趨平穩，性命算是保住了。”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大喜過望。乾隆更是麵露欣慰之色。
然而胡太醫又補充道：“隻是格格產後需要精心調養一段時間。”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提及瑤浴之事：“臣記得娘娘產後所用的瑤浴效果極佳，若格格也能使用……”
蕭雲和乾隆對視後點點頭，胡太醫此言正中下懷，不過她纔不會把火燒到自己身上:“隻要能治好索綽羅格格便好，隻是本宮久未再次有孕，瑤浴這東西用不上啊。”
胡太醫見狀連忙說道：“臣有幸曾在常太醫處見過藥渣，大致可以配出相似的藥方……”
乾隆不耐煩地打斷了胡太醫的囉嗦：“既如此便速回太醫院配藥！”
“是，臣遵旨”胡太醫趕忙拎著藥箱和學徒匆匆趕回太醫院配置。
剛剛醒來的欣榮並沒有聽到孩子的哭聲的印象，而產房內眾人臉上的凝重與沉默，如同厚重的陰霾籠罩。她不禁焦急地呼喚著身旁的梅香:“梅香，梅香，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格格……”梅香的聲音哽咽，她不知如何啟齒。原本，他們寧玉堂都在期盼著小阿哥降生，她家格格便可請封側福晉，可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哭什麼！我問你我的兒子呢？”欣榮心中滿是不甘，她用盡全身力氣緊握著梅香的手。
“欣榮，欣榮，你剛剛生產完，太醫再三叮囑不可情緒波動過大，快躺下休息！”索綽羅福晉聽到聲音也小跑進來坐在床邊扶著欣榮躺下。
“額娘，到底怎麼回事？孩子呢？”欣榮的眼中滿是焦急與不安。
“欣榮啊，孩子…孩子……”索綽羅福晉本想說孩子在乳母那裏，可是巨大的悲傷下，她也忍不住哭起來。
“我的孩子怎麼了？我的孩子怎麼了？額娘！”欣榮掙紮著想要下地，卻脫力再次躺倒在床上。
“欣榮，你還年輕，等榮郡王出征回來，你們還會有孩子的……”索綽羅福晉試圖用未來給予欣榮一絲希望。
欣榮的淚水如斷線的珍珠般滾落:“什麼叫還會有孩子？這個孩子呢？我剛剛生下的孩子呢？”
“孩子……他一出生便沒了呼吸……”索綽羅福晉隻得小心開口說出這個如同滅頂之災的殘酷事實，“現在你要做的是養好身子，切莫因小失大啊！”
“不！這不可能！他一直在我肚子裏，我能感受到他的胎動，他怎麼會是死胎呢？”欣榮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她哭得撕心裂肺，
“欣榮妹妹，姐姐知道你難過，誰也不願看到這樣的悲劇發生。”蕭雲本想和清漪一起進來，卻被乾隆拉住，怕欣榮此刻情緒不穩傷了她，便隻有清漪一個人進來，“我看了一眼孩子，是個很漂亮的小阿哥。”
“讓我看看我的孩子！是誰害了我的孩子！”欣榮哭得絕望，讓人無不動容。
乾隆還在寧玉堂，清漪自然不敢再把死胎抱進來，隻得輕聲安慰:“妹妹節哀順變，別讓孩子走的不安穩。你好好將養，小阿哥的後事我會妥善安排好的。”
“啊……我的孩子……我的兒子……”欣榮的哭聲漸漸微弱，最終因體力不支而昏了過去。
鄧太醫連忙上前把脈確認無礙後，才鬆了口氣。在他看來，欣榮此刻的昏迷或許比清醒時的痛苦要強得多。
在正殿的乾隆聽著裏麵的聲嘶力竭，又看向身邊的蕭雲拿著帕子擦眼淚，把人輕輕拽到懷裏默默拍著她的背。他突然想到他們失去的那個孩子，若是那時她知道真相，恐怕也會如此痛不欲生吧。
“皇上，我知道皇家有諸多規矩，未起名或周歲前夭折的孩子不能入玉牒。但我想為這個孩子起個名字，權當是給索綽羅格格一點寄託哀思的念想吧。”蕭雲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懇求。
“好！”乾隆心疼不已，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她的請求，並用龍袍的衣袖為她擦去淚水，“永琪出征前隻留下了綿徹的名字，這個孩子你想起個什麼名字呢？”
“嗯……”蕭雲故作玄虛的想了想，她還是決定將綿億還給欣榮，最起碼在皇家玉牒上她們還是母子，也就當她沒白利用她們母子一場，“就叫綿億好不好？”
“綿億？有什麼寓意？”隻要現在蕭雲高興，乾隆並不在乎一個已經夭折和本不應該擁有名字的孫輩的名字。
“現在正是征緬的關鍵時期，這個名字寓意著我們對邊境上那些背井離鄉，浴血奮戰的將士們億億萬萬的祈禱和綿綿不斷的祝福。”與永琪起名時的兒女情長不同，她此刻更關注的是國家的戰事與將士們的安危。
“好一個億億萬萬的祈禱和綿綿不斷的祝福，這個名字起得好，都依你便是。”乾隆對這個名字讚不絕口，“天色不早了，有胡太醫和鄧太醫在這兒，咱們也回去吧！”
“好！”蕭雲點了點頭，與乾隆一同離開了寧玉堂，畢竟養精蓄銳才能坐看好戲。
慈寧宮得到訊息也是在第二日清晨，當時老佛爺正給以星試著提前做好的秋裝，那突如其來的訊息令她愕然，僵坐於椅，晴兒見狀，連忙趨步上前，輕柔地為她順氣。
“老佛爺，老佛爺……”晴兒連聲呼喚，滿是關切。
“晴兒，怎麼會這樣呢？可憐的孩子啊，唉！”老佛爺握住晴兒的手，語氣裡全是可惜，她當初得知欣榮有孕的訊息時有多高興，如今便有多失落，“毓慶宮那邊情況如何？皇帝怎麼突然想到給這個孩子起個名字？”
“回老佛爺，芷蘭姑娘說毓慶宮折騰了一晚上，索綽羅格格已無大礙，胡太醫也已經配好了調理的方子，榮郡王福晉怕血氣衝撞了老佛爺，這才沒有通知慈寧宮。”青萍姑姑如實稟報，“至於小阿哥的名字是貴妃娘娘為了安索綽羅格格的心，特地求了皇上給小阿哥起了名字，上了玉牒。”
“是貴妃的意思？”老佛爺從未見過蕭雲這般的人，不由感慨道，“不怪皇帝能在她身上收了心，她，是個好的！”
“是，甚至連名字都是貴妃娘娘起的，說是對邊境上背井離鄉，浴血奮戰的將士們億億萬萬的祈禱和綿綿不斷的祝福。”青萍繼續說道，連她都沒有想到蕭雲會如此做，不由打心底裡佩服。
“背井離鄉，浴血奮戰，億億萬萬，綿綿不斷……”老佛爺喃喃重複，眼底儘是滿意之色，“她竟有如此胸襟與遠見，將一個孩子的名字與國家的安寧和戰士的英勇相連，真是難得。這孩子，雖遭此劫難，卻也因禍得福，得了個意義非凡的名字，但願他能早日投胎轉世吧。”
“烏庫媽媽不哭，以星給烏庫媽媽擦擦！”以星，也就是晴兒和蕭風的第二個孩子，小孩兒拿出晴兒給他疊好的香香帕子舉到老佛爺眼前輕輕給老佛爺拭去眼淚。
“唉，怎麼天下貼心懂事的好孩子都讓蕭佳氏佔了呢？”老佛爺將以星抱在懷裏，親了親那軟乎乎的小臉蛋兒，“好，烏庫媽媽不哭，以星啊，一個小弟弟昨天晚上離開了……”
“那……那以星會一直陪著烏庫媽媽的！”以星此時不明白離開是去世的意思，但是那童言稚語卻讓老佛爺笑出聲來。
“我們以星和天陽都是要做你阿瑪那樣文武雙全的人，那能一直陪著烏庫媽媽這個老太婆呢？”老佛爺笑中帶淚。
“烏庫媽媽纔不老呢，以星最喜歡烏庫媽媽了！”以星搖搖頭反駁，又親了親老佛爺的臉頰。
老佛爺望著眼前的孩子，心中百感交集。她的一生中，丈夫，兒子，孫子，無一人曾如此親昵地親吻過她。她輕輕撫摸著以星的小臉，柔聲道：“烏庫媽媽也最疼以星。
“老佛爺，不如等會兒用過早膳後，晴兒陪您去趟毓慶宮瞧瞧可好？”晴兒也不曾想到自己這個小兒子如此妙語連珠。
“好，凈顧著說話了，以星餓了吧？跟烏庫媽媽去用些早膳好嗎？昨天烏庫媽媽特地囑咐了小廚房做了以星最愛吃的小籠包。”老佛爺在晴兒的攙扶下，拉著以星的小手緩緩走向飯廳。
“那有沒有烏庫媽媽喜歡的羅漢餅，還有額娘喜歡的甜酪……”
“有有有，小廚房和禦膳房都備下了。”青萍姑姑回復著以星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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