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
“臣妾給老佛爺請安!”蕭雲利利索索行禮,老佛爺倒是已經習慣了她這種不拖泥帶水的性子。
“坐吧,剛從景仁宮過來?滿宮都知道了皇後往寶月樓送了不少賞賜,這是你的主意?”老佛爺詢問,眼神中彷彿已經洞察一切。
“真是什麼都瞞不過老佛爺了。”蕭雲從容落座,如實稟告。
“哀家讓晴兒去找你就是想問問,你對皇上納了香妃的意思。”老佛爺示意給蕭雲上茶,隨後開門見山的說道。
“自然是接受啊,我大清泱泱大國還能容不下一個回族公主嗎?”蕭雲說得輕描淡寫。
“你說的是大清,那你自己的意思呢?”老佛爺追問。
“老佛爺,香妃隻是來換取和平的使者,與我大清那些遠嫁安撫邊疆的公主並無二致,她們是很偉大的,為了和平和兩地的百姓,背井離鄉。老佛爺,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處用將軍。”蕭雲不希望老佛爺和皇後做出什麼事情讓含香恐懼宮裏,這樣加上乾隆的一往情深,自然也就不再會抵觸了吧,乾隆也會捂熱這個冰美人了。
“是啊,用一個女人就可以解決的問題,何必勞民傷財,連年征戰呢?”老佛爺對此頗感驚訝,想了想說道,“那你是對香妃有同情和佩服?”
“老佛爺,其實宮裏有了一個回族的妃子不也很好嗎?臣妾所知的,皇宮有漢軍旗的妃子,滿軍旗蒙軍旗的妃子,還有已經去世的淑嘉皇貴妃是朝鮮族人。各種文化都在宮裏交匯相融,這不也是一個小型的文化融合嗎?”
“文化融合?好一個文化融合!你其實不適合留在後宮當妃子。”老佛爺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要是個男子就好了,有你這樣的棟樑之才,皇帝省多少心。”
“臣妾要是個男子,那可就是個隻會遊山玩水的紈絝子弟了。”
“你啊!罷了罷了。既然如此,那哀家也就順著皇帝了。對於香妃的事兒,隻要不太過分,哀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老佛爺嘆了口氣道。
“原本老佛爺還想說要讓香妃娘娘換上滿人裝扮呢?其實晴兒覺得在這滿宮的旗裝裡有這麼一個異域風格的妃子那真真是賞心悅目呢!”晴兒接過話頭,希望香妃的事兒不要弄得宮裏如同驚弓之鳥。
“香妃既然入了宮,也要學習咱們滿人的規矩,穿上咱們滿人的衣服和旗頭。”老佛爺有些不滿地說道,“正如貴妃所說,她是來和親的,我大清公主嫁到了蒙古照樣要換上蒙古的服飾。”
“老佛爺,皇上鍾愛的就是這份異域之美,您何必因一件衣服傷了母子情分呢?香妃娘娘遠道而來,就讓她留些念想也是好的,皇上也會感激您的。”晴兒望向蕭雲,示意她幫忙說服。
“老佛爺,總要讓香妃適應一下宮裏的生活。規矩也好,服飾也好,等香妃在宮裏時間久了,自然也就覺得自己這身衣服顯得格格不入了。”蕭雲蹲跪在老佛爺身邊,試圖引導這位老佛爺的想法。再為了一件衣服鬧得跳樓,這次沒有了小燕子救含香,真出了人命可如何是好,“再說了,香妃自己主動去做總比強迫更衣易飾鬧得不愉快強得多。皇上如今的陣仗,不論是您去強迫香妃還是皇後娘娘或是任何一個娘娘去,那都是費力不討好的事兒。”
可惜蕭雲的好意卻變成了困住自己一生的決定。
“你們兩個好像商量好了一般,你們這麼說,好像顯得哀家容不下一個妃子。”老佛爺把蕭雲虛扶起來,妥協道,“好吧,一件衣服而已,這事兒就由著皇帝吧!哀家倒要看看這個香妃是否識大體顧大局,能不能想得通,能不能對得起你們兩個在慈寧宮的口若懸河!”
“老佛爺,您明明就是心軟了,倒是把好人讓給了我和貴妃娘娘做。香妃娘娘也會感激您的!”晴兒和老佛爺撒嬌道。
“晴兒是我身邊最貼心的人,可是也要變成貴妃家的人了!”老佛爺讓宮女拿出今早直隸府的來信和包裹,“這是蕭風派人送過來的,應該是極好的易水硯,說是給晴兒的。信件哀家就不看了,這是你們兩個人的事兒。”
晴兒從來沒有把和蕭風的信件瞞著老佛爺,所以兩人的感情在老佛爺麵前是坦坦蕩蕩的,這也是老佛爺最滿意的地方。
“思卿如滿月,夜夜減清輝。”每次蕭風的信件都是一句詩詞,但隻是幾字,卻滿是相思。
“看來哀家的晴兒也是女大不中留了。”老佛爺倒是為晴兒的終身大事感到滿意。
“臣妾替兄長多謝老佛爺!”蕭雲另一塊石頭也算是落地了,自己哥哥和晴兒的感情這次順順利利。
“老佛爺……”晴兒也是有些難過,自己嫁人了,老佛爺身邊誰來伺候啊?
“不哭啊,等著蕭風把直隸按察使的任期坐滿,哀家就勸皇帝把蕭風調回京城來,你也能多進宮陪陪哀家。”老佛爺拍了拍晴兒的手,給予安慰。
會賓樓
“哥,你來一下!”柳紅察覺到一些微妙的跡象,連忙將柳青拉到一旁私下交談。
“怎麼了?客人都在呢,你這是要做什麼?”柳青滿臉疑惑,略帶責備地看向妹妹。
“哥,剛才我去後院取酒,發現了一群回人……”柳紅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我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呢。”柳青並不像柳紅那樣警覺,他解釋道,“回疆的阿裡和卓帶著公主進京朝見皇上,京城出現一些回人是很正常的,我們專心做生意就是了。”
“你讓我把話說完。他們身上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氣,領頭的那個男子似乎受了重傷,他們在偷酒療傷。”柳紅對哥哥的遲鈍感到無奈。
“偷酒療傷?那還等什麼?趕緊去看看啊!”柳青說完就往後院趕去,兩人正好撞見正在療傷的麥爾丹。
“你們是誰?怎麼會出現在我家的酒樓?”還未等柳紅問完,麥爾丹因失血過多和酒精刺激傷口,早已體力不支倒下。
“少爺!”幾名麥爾丹的侍衛大喊。
“帶他進去,到二樓的客房先療傷再說!”柳青觀察著這一群人,麥爾丹應該是這些人的主子,既然有著侍從,就絕不是什麼雞鳴狗盜之輩。
柳青從小帶著柳紅照顧大雜院老老小小,簡簡單單處理傷口還是沒問題的,給人檢視了傷勢,包紮上藥後,便囑咐麥爾丹的侍從照顧好他,就帶著柳紅出去了。
“這幾天,你密切留意這群人的動靜,看他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如果他們是真的刺客,我們就報官或者通知學士府。”柳青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解決辦法,隻能這樣把人按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隻能如此了!若是小雲在就好了,她腦子轉得快,一定有主意。”柳紅有些想念蕭雲了,一入宮門深似海啊。
從慈寧宮用過午膳回到永壽宮,已過夕食時刻。往日這個時候,乾隆本應讓小路子來說一聲晚間何時過來,可今日的永壽宮卻如此安靜。
“娘娘,禦膳房今日有進貢的羊肉,莊師傅讓如意姐姐來問,您晚膳是否要用些?”既白看到蕭雲回來上前問道。
“你看著安排就好,我有些累了!”蕭雲走進正殿,坐在榻上,無言。
明明早知今日的結果,又何必悲春傷秋呢?
此時的她,望著那盤的殘局,格外刺眼。
他昨晚就寢前一定要齊朔封盤,說迎接完阿裡和卓後,回來接著下,如今看來……
這些時日她承認自己已經沉溺在這場盛世寵愛裡,她好似如賭徒般僥倖,想要對乾隆有所期待。
這終究不是小燕子的記憶,她現在是蕭雲,一切的一切都已然發生了變化,如今的乾隆是她的元先生,不是小燕子的皇阿瑪!
這盤棋的落子順序她記得一清二楚,便倒著清盤,也如她的對他的感情,即將要回到原點了……
“朕不是說封盤今晚繼續下嗎?”乾隆的聲音響起,嚇得正在撿棋子的蕭雲手裏一頓,“還是說你眼見落敗故意毀屍滅跡?”
“您不用陪……阿裡和卓嗎?”香妃兩字蕭雲怎麼也說不出口,隻得用阿裡和卓代替。
“阿裡和卓那裏兆惠和傅恆會處理好,朕得陪你下完這盤棋!”他不僅僅是為了這盤棋來,而是他在收下含香之後,再回頭卻不見她的身影……
蕭雲將棋子按照順序復盤,可內心早已翻湧不已,她沒想到乾隆今晚還會來永壽宮,她是不是賭贏了這場賭局?
隻是現實給了蕭雲重重一擊,打碎了她的幻想。
乾隆的每一步棋都不似昨晚般矯健凜冽,反而有些顧此失彼,這是明顯的心不在焉。
“看來是朕輸給你了!”蕭雲落下最後一子時,乾隆將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
“皇上,娘娘,禦膳房送來了晚膳,是否傳膳?”齊朔聽到屋內棋局結束,便進來詢問。
“晚膳朕就不在永壽宮用了,你們幾個好好伺候貴妃!”乾隆站起身準備離去。
蕭雲望著那熟悉的背影越來越遠,她如夢初醒。
她還自己騙自己,或許是因為今天迎接阿裡和卓,所以才會導致他現在有點疲憊,有點心不在焉。
原來自己輸了,輸得一塌糊塗。
“娘娘。”齊朔見蕭雲並未出聲應答,小心翼翼地問道,“晚膳傳還是不傳?”
“傳!”蕭雲回過神來,“你們都過來一起用些吧。莊師傅不是說有羊肉嗎?看看這遠道而來的羊肉是不是真的鮮美可口。”
飯桌上,蕭雲機械般夾著所有含羊肉的菜肴,連最後的羊肉湯也是味同嚼蠟般嚥下去。這可把其他人嚇得不輕,都不敢動筷子了。
她隻覺得自己很傷心,很無力,當初自己果斷決絕的奔向他,但是終究還是逃不過宿命……
蕭雲走到書桌前拿起一遝紙張走回坐榻,將剛剛兩人下得棋子全部拿掉,開始一步步分解昨晚的棋局,哪怕這是一盤殘局,她也要將它留下來。
齊朔幾人看著蕭雲入定,便快速將菜肴碗筷端下去,將整個屋子留給蕭雲。
直到最後一子收回棋盒,蕭雲抬手將麵前的兩盒棋子歸位,之後拿著寫好的棋譜回到房間,蹲下身子,從床底拽出的一個箱子。
箱子沒有上鎖,輕輕鬆鬆便被開啟,裏麵的紙張整整齊齊,蕭雲將新的紙張放進去,再次合上了箱子恢復原位。
壓在最下麵的棋譜是那晚和乾隆在漱芳齋下得那盤棋,乾隆放了水被自己識破……
或許從那時起,她便對他動了心。
此刻的蕭雲環視著麵前空蕩蕩的房間出神,直到夜深人靜時分才緩緩卸了釵環,躺下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明明已經入夏,可為什麼她感到如此寒冷。
今夜怕是隻有床底下的那個箱子陪伴著她度過這個漫長的夜晚……
她也要開始適應沒有他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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