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幾天,一切都顯得按部就班:
李三火每天按時上課,努力學習,與倪明星倒是越發談得來,主要是他畢竟比對方多了幾十年的見識,自然能夠時不時地振聾發聵一下,足以讓倪公子覺得此人值得深交。
而史芸兒也偶爾會與他們聊聊天,不過李三火也能發現,隻要倪明星不在,這女人是絕對不會出現的。
昨天晚上聯絡的時候,成老實彙報說,他們這三天一直在跟蹤那宏忍大和尚,已經查到了一處秘密佛堂,每天都有十名左右的女子會去找那大和尚化難解厄。
這些女子之中,最多的是吉慶裡等地的妓女,還有不少各種權貴的外室似乎也都是慕名而去的。
“老成,現在還冇什麼證據,你想辦法讓人接觸一下那些女人,看看她們在那佛堂裡麵,一般情況下與那和尚都聊的是哪些話題,那和尚又對什麼話題最感興趣。”李三火不想打草驚蛇,因此讓成老實換個角度調查。
第二天上午,他正在上日語課的時候,周主任突然出現在教室門口,把他喊了出去。
“李三火,你們局裡剛剛打電話過來了,讓你馬上回去一下。”周主任把他叫到走廊一旁,輕聲對他說道。
李三火聞言一怔,周主任卻轉身走開了。
評閱路33號,二樓西側倒數第二間辦公室
“報告處長,李三火奉命前來報到。”小胖子吸了吸肚子,立正敬禮道。
“李三火,知道為什麼突然把你喊回來嗎?”徐業道一邊修整著自己的指甲,一邊淡淡的問道。
“報告處長,屬下不知道。”李三火連忙大聲答道。
“嗯,是這樣的,局裡剛剛得到訊息,中統那邊的日偽調查科科長慶深安突然在安慶死掉了。
中統那邊對此事諱莫如深,閉口不談,隻是在暗地裡調查。
局裡麵打算讓你跑一趟安慶,查一查那慶深安之死到底是怎麼回事。”徐業道的這一番話,卻是將小胖子嚇了一跳。
“處,處長,讓我現在去安慶嗎?中統的事情,我們貿貿然的插手,會不會不好?”
李三火固然不敢違背命令,不過他記得日本人好像就是在六月中旬以前開始進攻安慶,從而拉開江城會戰序幕的。
而今天已經是五月底了,這個時候跑過去,搞不好就會成了日軍攻打安慶的陪葬品——他不是不可以犧牲,但為了一個慶深安,在這個時候跑去送死,似乎有些不值得。
昨天晚上有一位沈老師在一對一培訓的時候,還特彆強調了一件事情——特工的首要任務就是活著,隻有活著的特工纔有可能完成任務,纔有意義。
徐業道有些玩味地看著李三火,也不說話,隻是那樣盯著他,這讓小胖子瞬間感覺到了莫大的壓力。
“怎麼了?怕了?”徐業道突然冷冷地問道。
李三火連忙搖搖頭,大聲地否認道:“不怕,屬下不怕。屬下是覺得自己纔剛剛與中統那幫人發生過流血衝突,這時候跑過去調查那個慶深安的事情,搞不好會適得其反,讓中統的人覺得我是故意去挑釁的。”
他自然是不可能跟徐業道說日本人馬上就要進攻安慶,江城會戰就要開始了,這個時候你安排我去那邊,就是無意義的送死。
他可是牢牢地記得,當時自己不過是在提那個捕鼠行動建議的時候,說了一句“萬一江城失守”,就差點被徐業道扣了個動搖軍心的帽子。
現在他無憑無據地,當然不能再亂說話了,不然說不得就有一頂“謊報軍情”的帽子在等著他,和這些老狐狸打交道,必須多留一個,不,要多留十個心眼才行。
徐業道微微搖了搖頭,好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自語般說道:“慶深安之死,委座已經知道了。兩天前的事情,中統的人到現在還說不出個究竟來。
戴局長奉命暗查此事,局裡麵那些科長、組長什麼的要是過去,必然會引起中統那方麵的注意,他們肯定會嚴加防備。
而在局裡的小隊長之中,你的能力比較突出,而且你最近一直在國立江城大學學習,本就冇人注意到你。
再說了,你要是查明白了事情的內情,說不得也算是替慶深安報了仇,九泉之下他也會感謝你的。
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結,你說對吧。”徐業道雲山霧罩的說了許多,李三火隻聽明白了一個意思,那就是自己必須要去跑這一趟,因為自己是隻小蝦米,不會引起彆人的注意。
事已至此,多言無益,李三火隻得勉強打起精神,仄仄地應了下來。
徐業道也明白他的想法,自也不和他計較,而是從抽屜裡摸出了一個小本子,嗖的一下丟了過來。
李三火連忙手忙腳亂地接住一瞧,是一張證件,上麵寫著他的名字,職務則變成了資源委員會物資調查統製小組皖省特派員。
“喏,這個你拿著,權當你在那邊活動的身份,你可以帶兩個人過去。
不過咱們軍統皖省站已經跟著省政府遷到六安去了,你到了那邊可以聯絡這個人,他現在是咱們在安慶的負責人。”徐業道拿起筆,寫了一張條子,李三火接過來之後,開啟一看,是一個人名與一個聯絡地址。
“小李,那邊已經是前線了,時不時的就會有日本人的飛機飛過去轟炸,你自己小心點,儘快查明真相,速去速回。”徐業道望著這個自己原本看好其潛質,打算培養一下,卻依舊還是臨時工的小胖子,心頭忽然一軟,叮嚀了一句。
李三火從徐業道的辦公室出來,心中琢磨了一下剛剛的對話,又領悟出來了一層意思——徐業道說戴春風領命暗查此事,多半是托詞。
實際上,很有可能就是戴春風想要搶先查明真相,在委座麵前打一打徐恩曾的臉。
這樣一來,自己自然就成了執行任務的最佳人選,除了不引人注意這一點,還就是因為自己剛剛與慶深安發生過沖突。
在這種情況下,卻“挺身而出、大義無私”的替慶深安報仇雪恨,那豈不是讓中統的人活活羞死,而委座也隻會誇獎戴春風“識大體,有擔當”。
“好吧,既然如此,慶科長,我李三火就主持一次正義,為你發聲好了。”小胖子無奈地接受了趕鴨子上架的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