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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火坐在教室裡麵,老師教授的日語,他感覺自己學起來不費吹灰之力,就連那一口關東口音,他甫一練習,就已經複刻得惟妙惟肖了。
而此刻,武昌胭脂坪8號“紅房子”二樓的一間辦公室內,有兩個人正垂頭喪氣地站在那裡眼觀鼻鼻觀心。
“你說說,你們丟不丟人?哦,剛剛分彆獨立建製了,就開始大打出手了是嗎?”一個有著濃鬱浙東口音的男子指著這兩個人喝罵道。
兩人之中,那個麵白無鬚、前額寬闊、臉頰隱現酒窩,戴著副金絲眼鏡的中年男子先是偷瞄了一眼,這才抬起頭,大著膽子爭辯道:“委座,這事兒確實是個意外。
當時我接到訊息,說有人在秘密監視中統科級乾部,我擔心是日本人在搞什麼陰謀,這才讓慶深安帶人前去抓捕的,根本冇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
不過,卑職也剛好有個疑惑想請戴局長解答一下:為什麼軍統的特務會公然監視我中統的中層領導?是得到了授權,還是私自行事?
徐恩曾在委座麵前,就算是指責他人,也依舊保持著一貫的學者風範。
一旁的戴春風,聽到對方的指責與質問,標誌性的馬臉更加的陰沉了,鐵青的麵龐下似乎醞釀著無儘的怒火。
“狗日的徐恩曾,總是自詡什麼溫文爾雅,不過就是笑裡藏刀罷了。”
心中再是不屑,在委座麵前,他也不敢將這種心思宣之於口,而是甕聲甕氣地解釋道:“委座,徐局長誤會了。我們的人手前往泰興裡,並不是要監視中統的乾部,而是接到線報,說是泰興裡15號的那家客棧裡麵疑似有日諜活動,因此纔去進行偵查的。
倒是徐局長,在慶深安的手下進行抓捕的時候,我的人明明已經表明瞭自己的身份,可你的人依舊不肯罷手,反而高呼打的就是你們軍統的人,繼續行凶施暴。
結果造成我方兩人受傷,其中一人傷勢嚴重的後果。請問你對此又作何解釋呢?”
徐恩曾一直偷瞄著委座的表情,見他麵色雖然陰鬱,卻並冇有大發雷霆的跡象,於是繼續辯解道:“在那種情況下,我的人肯定想的是先控製住可疑人員,然後再進行後續的查證工作,怎麼可能因為可疑人員隨口說的什麼身份,就中止行動呢?
這麼簡單的道理,你戴局長不可能不懂吧?
倒是你的人,不但不配合調查,還公然劫持慶深安,甚至膽敢開槍傷人,造成了一名中統骨乾人員重傷的嚴重後果。
戴局長,這你又該作何解釋呢?”
戴春風雖然心知此事是己方被人抓住了把柄,但他自是不可能承認的。
“根據我的調查,當時帶隊執行任務的小隊長,見到有人襲擊我們軍統人員,誤以為是日偽匪徒,這才果斷開槍製止,我覺得他做的並無不妥之處。”
兩個人都知道對方此事做得有不妥之處,自是不肯承認自己的過錯,隻是一味地推卸責任。
“好了好了,不用再爭了。這件事就是個偶然的誤會,你們在處理方式上都有錯,下去都各自反省反省。
不過不管怎麼說,中統中槍的那個人既然是廢了,那麼,春風,你要對你們開槍的那個人進行一定的紀律處理。你們兩個都要約束好自己的手下,如今大敵當前,隻有團結才能共同取得抗日勝利。
嗯,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委座早就知道他們二人不可能輕易承認自己在此事中有錯,他今天也並冇有想要搞什麼秉公斷案。
在他看來,這兩個人鬥起來纔是正經,隻是他還是要時不時地拉拉韁繩,控製一下內鬥的力度,總要維持個鬥而不破纔好,這才最符合他的心意。
就這樣,李三火第二天就被喚回了評閱路33號。
與上次任命他正式成為小隊長時一樣,徐業道又摸出了一紙手令,示意侯慶魁宣佈。
手令是戴春風簽發的,裡麵的內容很簡短,就是說李三火辦事不力,導致行動受挫,因而免去其小隊長的職務。
李三火雖然知道自己必定會被處理,成為了結此事的“背鍋俠”,可當他真的聽到自己被免職的時候,依舊心有不甘,臉上也帶出了懨懨的表情。
徐業道見了他的模樣,一邊心中暗笑這小子還是年輕,還是要受些挫折才能成長,一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言道:“三火,不要灰心,這件事情上雖然你處理的略有不妥,衝動了些,不過你對軍統的忠誠,戴局長和我都看在眼裡。
戴局長也說了,你們小隊依舊由你來執掌,你先代理一段時間小隊長,等風聲過去了,再給你扶正便是。
這次的事情還是鬨得有些大了,雖然咱們與中統互相下絆子,搞小動作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可公然動槍,這還是第一次,而且還是在江城,局裡麵就算是想替你遮掩也冇有辦法。
好了,你也彆灰心,男子漢大丈夫,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來來來,咱們商量商量上次你提的那個在江城大規模甄彆日本奸細的事情。
你把你當時提的那六項甄彆標準再和你們組長說一說,咱們再一起商量一下。”
李三火冇想到轉來轉去半天,自己差不多又回到了——依舊是臨時工,小隊長還是代理的。
不過他也知道自己其實並不虧,就像徐業道說的,自己讓戴春風看到了自己對軍統的“忠誠”,至於忠誠於軍統,那不就是忠誠於他戴某人嗎?所以對自己的處理也是輕拿輕放,做做樣子罷了。
也怪自己,前世雖然聽說過軍統和中統的內鬥嚴重,卻真還冇留心過兩者之間第一次動槍的流血事件是什麼時候,還是草率了。
李三火一邊想著此事,一邊麵上恭恭敬敬的將自己受到戶籍警私售身份證件一案啟發,因此歸納的甄彆潛伏日諜的六個標準複述了一遍。
侯慶魁自是不會反對,不但連連點頭,還頗為認真的與李三火二人討論了一些細節。
“嗯,老侯,這件事情就交給你來主抓,就叫‘捕鼠行動’吧,咱們一起努力,把這些藏在陰溝裡的臭老鼠都抓出來。。
哦,對了,三火,你還是要以培訓班的事情為主,日諜是抓不完的,也不急在這一時,提升自己纔是最關鍵的。
剛好,藉著這個捕鼠行動,我也給你增加點難度。
老侯,你等下給李三火他們小隊的人宣佈一下,接下來關於捕鼠行動的任何工作,與李三火溝通彙報的時候,全部按照敵後工作的標準進行。
要求就是在聯絡過程中,不能被任何人發現他的特殊身份,同時不能耽誤正常工作。”徐業道不知是早有預謀,還是突發奇想,居然又給李三火出了這麼個難題。
小胖子瞬間感覺,眼前這兩個人似乎在刻意鍛鍊他敵後潛伏工作的能力,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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