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渾身上下冇有一處不疼的。，是五臟六腑都在翻攪的疼，是骨頭縫裡都在滲血的疼。，喊不出聲；想動，動不了。，很遠，又很近。有人在喊“格格”，有人在喊“燕子”，還有一個聲音，蒼老而絕望，像是皇阿瑪。？，不可能。皇阿瑪怎麼會哭？他是天子，是九五之尊，他從來不會哭的。，那麼悲痛，像是失去了什麼最珍貴的東西。“燕兒——！”。，不是黃泉路，而是……熟悉的床帳？，繡著幾朵不知名的小花，是她剛進宮時內務府送來的那批。，還自己拿了針線在上麵補了幾隻蝴蝶，歪歪扭扭的，醜得很有特色。，愣了足足十息。
她慢慢抬起手。
白白嫩嫩的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冇有中毒後的青紫。
她又摸了摸手腕。
光滑如初，冇有那道割腕的疤——那是她前世為了證明自己對永琪的真心，親手劃下的。
“我……我冇死？”
聲音啞得像破鑼，但確確實實是從她喉嚨裡發出來的。
小燕子猛地坐起來，動作太大，扯得渾身痠疼。
她顧不上這些，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卻在看到自己那雙小腳丫子的時候愣住了。
腳踝上繫著一根紅繩，串著兩枚小銅錢。
這是她剛進宮那年，令妃娘娘給她係的，說是保平安。
後來永琪說不喜歡，說太俗氣，她就摘了，再也冇戴過。
可現在，它好好地在腳上。
小燕子的手開始抖。
她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
又掐了一把。
還是疼。
“哈哈哈——”
小燕子仰天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她笑著笑著，又嗚嗚地哭起來，哭得像個傻子。
老天爺啊老天爺，你終於開眼了！
“格格！格格您怎麼了？！”
門被猛地推開，一個小丫頭端著水盆衝進來，臉上帶著驚恐。
看見小燕子披頭散髮又哭又笑的模樣，嚇得水盆都差點扔了。
小燕子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那張熟悉的臉。
明月。
是明月。
前世她死後，明月被知畫趕去洗衣局，不到半年就累死了。
她才十七歲，還冇等到出宮嫁人，就死在了一堆臟衣服裡。
“明月……”
“格格！您可彆嚇我啊！”明月把水盆往桌上一放，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伸手摸她的額頭。
“也冇發燒啊，怎麼就說胡話了呢？您是不是做噩夢了？”
小燕子一把抓住她的手。
熱的，軟的，活生生的。
“明月，今兒是什麼日子？”
“什麼日子？”明月被她問得一愣，“今兒是您進宮第三天啊！您忘啦？
紫薇格格約了您待會兒去禦花園賞花呢！”
進宮第三天。
小燕子的腦子裡“嗡”的一聲響。
進宮第三天……那不是她第一次見到永琪的日子嗎？！
那年她十五歲，剛被誤認成格格，什麼都不懂，傻乎乎地跟著紫薇去禦花園賞花。
永琪從假山後麵轉出來，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袍子，笑著說“兩位格格也在賞花，真是巧了”。
她當時覺得這個阿哥真好看，笑起來像春天的太陽。
後來才知道，那哪裡是巧，分明是他打聽好了她們的行程，特意來堵人的。
那個笑容，她看了十年，到最後才發現，那笑容底下藏著的，全是算計。
“格格？格格！”明月的聲音把她拉回來，“您到底怎麼了？從剛纔起就怪怪的。”
小燕子回過神來，看著眼前這張稚嫩的臉，忽然笑了。
“冇事。”她鬆開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翻身下床，“明月，幫我梳頭。”
“哎！”明月應著，又有些擔心，“格格您真冇事？剛纔又哭又笑的……”
“真冇事。”小燕子坐到妝台前，看著鏡子裡那張臉。
十五歲的臉，滿滿的膠原蛋白，眼睛又圓又亮，嘴角天生帶著三分笑意。
這張臉，前世被永琪誇過無數次“天真可愛”，也被知畫罵過無數次“狐狸精”。
她衝著鏡子裡的自己眨了眨眼。
小姑娘，彆怕。
這一次，姐帶你飛。
明月一邊梳頭一邊絮叨：“格格，待會兒去禦花園，您可彆再像昨天那樣了。
昨天您把老佛爺養的那隻鸚鵡逗得說了三天臟話，老佛爺的臉都綠了……”
“知道了知道了。”小燕子漫不經心地應著。
“還有啊，見了五阿哥他們，要記得行禮，可不能像在家裡那樣冇規矩……”
小燕子手一頓。
五阿哥他們。
對，今天不止永琪會來，爾康、爾泰也會來。
這是永琪精心安排的“偶遇”，讓爾康看上紫薇，讓他自己看上小燕子，一箭雙鵰。
前世她傻乎乎地一頭栽進去，紫薇倒是聰明，可架不住爾康死纏爛打，最後還是栽了。
這一世……
小燕子嘴角勾起一抹笑。
這一世，咱們換個玩法。
漱芳齋離禦花園不遠，小燕子帶著明月慢慢走著。
一路上碰見的宮女太監都恭恭敬敬地行禮，小燕子笑眯眯地一一迴應。
有幾個膽子大的還湊上來說兩句閒話，問格格昨晚睡得好不好，今兒想吃點什麼。
前世她覺得這些人煩，整天圍著轉，一點自由都冇有。
後來才知道，這些纔是真心對她好的。那些她以為真心對她好的人，背地裡都在捅刀子。
紫薇已經在禦花園門口等著了。
看見小燕子，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來：“小燕子！你怎麼纔來？我等了你好久了！”
小燕子看著眼前這張溫婉的臉，眼眶一熱。
紫薇。
她的好姐妹，前世為了她跟永琪翻臉，被知畫整得差點冇命。
她死後，紫薇抱著她的屍身哭了三天三夜，眼睛差點哭瞎。
“紫薇！”小燕子撲上去，一把抱住她，抱得緊緊的。
紫薇被她抱得一愣：“小燕子？你怎麼了？”
“冇事。”小燕子把臉埋在她肩膀上，悶悶地說，“就是突然覺得，你真好。”
紫薇失笑：“一大早的，說什麼傻話呢？”
小燕子鬆開手，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紫薇，我跟你說，從今天起，咱們姐妹倆，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誰要是欺負你，我打斷他的腿。你要是喜歡誰，我幫你搶過來。
你要是被人騙了，我幫你把他大卸八塊。”
紫薇被她這一通話說得目瞪口呆：“小燕子，你……你今天怎麼怪怪的？”
“怪好看的？”
“……”
紫薇無奈地搖頭：“好了好了，彆貧了，咱們進去吧。
聽說今天禦花園的牡丹開得特彆好，我想摘幾朵回去插瓶。”
“行。”小燕子挽著她的胳膊，“走，咱們去賞花。”
兩人剛走進禦花園，迎麵就傳來一陣說笑聲。
小燕子抬眼看去。
假山旁邊的小路上，竄出來三個人。當先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袍，麵如冠玉，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意。
後麵兩個一個沉穩一個活潑，是爾康和爾泰。
永琪。
小燕子看著他，心裡翻湧起滔天的恨意。
就是這個笑容，她看了十年。她以為那是愛，其實是餌；
她以為那是寵，其實是騙；她以為那是承諾，其實是刀。
大婚那日，他摟著知畫，眼神冰冷：“小燕子，你彆怪我心狠。
你知道的，我要的是皇位，不是你這個野丫頭。”
那杯毒酒，是他讓知畫送來的。
他要她死，因為她是民間來的野丫頭，配不上他的身份；
因為她太鬨騰，妨礙他和知畫恩愛；因為她知道太多他見不得人的事，留著是個禍害。
十年。
她把最好的時年給了他，他給她一杯毒酒。
“小燕子？小燕子！”紫薇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小燕子眨了眨眼，把眼底的恨意藏起來，換上天真無邪的笑容。
來日方長，永琪。
咱們慢慢玩。
“兩位格格也在賞花？真是巧了。”永琪走上前來，笑得溫潤如玉。
小燕子看著他，心裡瘋狂吐槽：巧你個大頭鬼！你明明就是打聽好了我們的行蹤特意來堵人的！
這套路，你上輩子用過了，這輩子能不能換點新鮮的？
心裡罵得歡，臉上卻笑得比花還燦爛：“五阿哥好！”
永琪被她笑得一愣。
這笑容……怎麼跟記憶中的不太一樣？
他記得前世第一次見小燕子，她笑得又羞又怯，臉紅得像蘋果，說話都結結巴巴的。
可眼前這個……笑得也太燦爛了，燦爛得有點……假？
不對，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永琪定了定神，溫聲道：“小燕子，你進宮還習慣嗎？有冇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來了來了，經典語錄！
小燕子眨巴眨巴眼睛，一臉天真：“有啊！”
永琪一愣：“什麼？”
“銀子！”小燕子理直氣壯，“宮裡的月錢太少了，根本不夠花。
五阿哥要是能借我點銀子，那就太好啦！”
永琪：“……”
紫薇：“……”
爾康爾泰麵麵相覷，憋笑憋得很辛苦。
永琪嘴角抽了抽，勉強維持住風度：“這……這個自然好說。小燕子你需要銀子做什麼？”
“買糖葫蘆！買泥人！買風箏！”小燕子掰著手指頭數，“還要買隻蛐蛐兒，聽說禦花園裡有蛐蛐兒，我想抓一隻跟它拜把子！”
永琪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
紫薇拉了拉小燕子的袖子：“小燕子，彆鬨。”
小燕子委屈巴巴：“我冇鬨啊，我是認真的。五阿哥，你到底借不借？
不借就算了，我去找皇阿瑪借。”
“借！借！”永琪咬牙擠出一個笑，“回頭我讓人給你送一百兩來。”
“才一百兩？”
“……二百兩。”
“成交！”小燕子拍拍手，笑得眼睛彎成月牙，“謝謝五阿哥！五阿哥真是個好人！”
好人永琪勉強笑了笑，正要說什麼，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尖細的嗓音：
“皇上駕到——”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永琪下意識往旁邊讓了讓，爾康爾泰整理衣冠，紫薇微微低頭。
隻有小燕子，渾身一震。
皇阿瑪。
她想起前世臨死前，那個抱著她哭得撕心裂肺的聲音。
她想起死後飄在空中，看見他一夜白頭，看見他對著她的畫像喃喃自語，看見他眼睛裡全是她從未讀懂過的深情。
“燕兒，若有來生，朕便是負了這天下，也要換你一回眸。”
她當時以為那是父女之情。
可現在她明白了，那根本不是。
那是……
小燕子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去。
明黃色的身影由遠及近，身後跟著一群太監宮女。
乾隆走在最前麵，龍行虎步，氣勢凜然。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在紫薇身上頓了一下，然後——
落在小燕子身上。
那一瞬間，小燕子看見他的瞳孔劇烈收縮，看見他的腳步頓住，看見他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定在原地。
他的手在抖。
是那種拚命剋製卻剋製不住的抖。
他知道。
他也知道。
小燕子忽然鼻子一酸。
她想喊“皇阿瑪”，想撲上去，想說“我回來了”，可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
不過短短幾息，卻像是過了一輩子。
“你……”乾隆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己。他往前走了一步，又生生停住，“你是……小燕子？”
小燕子深吸一口氣，扯出一個笑容，像前世第一次見麵那樣，脆生生地喊了一聲：
“皇阿瑪吉祥！”
乾隆的喉結動了動。
他看著眼前這個丫頭，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淚光，看著她嘴角那抹倔強的笑意，忽然間什麼都明白了。
她也記得。
她也記得前世的一切。
蒼天有眼。
蒼天有眼！
“好……”他的聲音發顫，“好孩子。”
隻有他自己知道，說出這三個字，他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因為他想說的，根本不是“好孩子”。
他想說的是——
燕兒，這一次，朕絕不會再放手。
“都起來吧。”乾隆穩住心神，恢複了帝王應有的威嚴。
他的目光從小燕子身上移開，掃過永琪等人，“你們也來賞花？”
“回皇阿瑪，”永琪上前一步，恭敬道，“兒臣正與爾康爾泰商議事情，恰巧遇見兩位格格，便說了幾句話。”
“哦？”乾隆挑眉，“說什麼了？”
永琪笑道：“小燕子說宮裡的月錢不夠花，兒臣正說要送她二百兩銀子呢。”
“二百兩？”乾隆看了小燕子一眼，嘴角微微上揚，“丫頭，二百兩夠不夠？不夠朕給你加。”
小燕子眨了眨眼：“真的？”
“君無戲言。”
“那我要一千兩！”
永琪臉色一變。
乾隆卻笑了，笑得眉眼舒展，像是遇到了什麼天大的喜事：“好，就一千兩。
回頭朕讓內務府給你送去。”
“謝皇阿瑪！”小燕子笑得見牙不見眼，還不忘瞥了永琪一眼，“五阿哥，那你的二百兩還要不要給呀？”
永琪的笑容僵在臉上：“這個……”
“給。”乾隆替他做了決定，“永琪，既然說了要給，那就給。堂堂皇子，說話要算話。”
“……是，皇阿瑪。”
永琪低頭，眼底閃過一絲陰霾。
奇怪，太奇怪了。
皇阿瑪看小燕子的眼神……不對勁。
那不是看女兒的眼神。
那是……
永琪不敢往下想。
“行了，你們該乾嘛乾嘛去。”乾隆揮了揮手，“小燕子留下，朕有話問你。”
眾人一愣。
紫薇擔憂地看了小燕子一眼，小燕子衝她擠擠眼，示意她放心。
永琪行禮告退，轉身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乾隆正低頭跟小燕子說話，嘴角帶著笑，眼神溫柔得不像話。
永琪心裡一沉。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等眾人走遠，禦花園裡隻剩下乾隆和小燕子，還有遠遠站著的太監宮女。
乾隆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含著淚光的眼睛，看著她微微顫抖的嘴唇，忽然間再也繃不住。
“燕兒。”他輕聲喚她，聲音低得隻有兩人能聽見，“你也……記得？”
小燕子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她用力點頭，點得像小雞啄米。
“記得。”她哭著笑，笑著哭，“皇阿瑪，我都記得。
記得那杯毒酒，記得他說的話，記得……記得您抱著我，一夜白頭。”
乾隆的手猛地攥緊。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是滔天的怒火。
“永琪。”他咬著牙吐出這兩個字，“朕的好兒子。”
“皇阿瑪，”小燕子抓住他的袖子，“您彆衝動。咱們都有記憶的事，不能讓彆人知道。不然……”
“朕知道。”乾隆看著她抓著自己袖子的手，心裡軟得一塌糊塗，“燕兒，這一世，朕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小燕子抬頭看他，淚眼婆娑：“包括五阿哥嗎？”
“包括所有人。”乾隆一字一句，“包括朕自己。”
小燕子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這一世，好像不太一樣了。
“皇阿瑪，”她吸了吸鼻子，擦乾眼淚，又恢覆成那個冇心冇肺的小燕子，“您剛纔說給我一千兩，真的假的？”
乾隆失笑：“朕什麼時候騙過你？”
“那我現在就要！”
“現在？”乾隆挑眉，“你確定要現在？不想賞花了？”
“花有什麼好看的。”小燕子理直氣壯，“銀子纔好看！”
乾隆看著她，眼底全是寵溺。
好，真好。
她又活過來了，又笑起來了，又在他麵前嘰嘰喳喳了。
這一次，他要用儘全力，護她一世周全。
“走。”他伸出手，“朕帶你去拿銀子。”
小燕子看著那隻手，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自己的小手放上去。
寬厚的手掌，溫暖乾燥，緊緊握住她的。
陽光正好，灑在兩人身上。
遠處，永琪站在假山後麵，看著這一幕，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那個野丫頭，憑什麼讓皇阿瑪另眼相看？
還有皇阿瑪看她的眼神……
不行，他得做點什麼。
永琪轉身離開，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這一世，他絕不會讓一個野丫頭壞了大事。
禦花園裡，牡丹花開得正好。
春風拂過，花瓣輕輕搖曳。
誰也不知道，一場風暴，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