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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上午。
第六律者爆發的災害牽動著全域性,即便有十七號強大的輔助運算能力,淩澈也久違地從昨夜一直忙碌到了第二天上午,未曾閤眼。
櫻始終默默地守候在他身後,如同最忠誠的影子。她的目光時刻留意著淩澈手邊那杯咖啡,每當杯中的液體乾涸或溫度冷卻,她便無聲地上前,為他重新續滿,動作輕柔得幾乎不驚擾一絲空氣。
冰冷的全息投影散發出幽幽的藍光,映照在淩澈冰藍色的瞳孔上,竟奇異地融為一體,難分彼此。他修長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速敲擊,發出細微而密集的聲響,處理著螢幕上不斷滾動的資料和指令。
忽然,他頭也不回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長時間專注後的微啞:“櫻。”
櫻似乎無時無刻都將全部注意力放在他身上,這聲呼喚如同開關,她立刻迴應,聲音溫順而恭謹:“我在,主上。”
淩澈微微抿唇,左手習慣性地放在下巴上,冰藍色的眼眸凝視著眼前一個棘手的問題,大腦飛速運轉著解決方案。同時,他並未停下思考,口中自然地說了下去:“你可以去休息一下,或者看看你的妹妹。”
在櫻的耳中,這句話卻像是一道溫和的驅趕令。她心中微微一緊,但隨即想到,自己確實有很長一段時間冇有去看望被妥善安置在醫療中心的妹妹鈴了。即便有最專業的醫護人員二十四小時看護,那個敏感的孩子,獨自待在病房裡,也難免會感到寂寞吧。
她微微低下頭,被麵甲覆蓋的臉上流露出不易察覺的糾結,一時不知該如何迴應這份突如其來的“許可”。
而此刻,淩澈剛好處理完手頭最關鍵的事務。他迅速將剩下的次要工作指令下達給十七號,由它先行處理,待他返回後再稽覈結果即可。
他緩緩從座椅上起身。幾乎是刻在骨子裡的反應,櫻立刻上前一步,動作流暢而恭敬地將披在椅背上的那件筆挺的軍裝外套拿起,侍奉著淩澈穿上。
“走吧。”淩澈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硬,隨著他邁開的步伐,清晰地傳入櫻的耳中。
櫻一時冇反應過來這突如其來的指令,隻是下意識地跟上他的腳步,帶著一絲困惑輕聲問道:“是,主上我們去哪兒?”
淩澈的表情平淡無波,彷彿隻是陳述一個既定的行程安排:“去醫療中心。”他腳步未停,補充道,“我恰好也有事要處理。”
一路上,櫻麵甲下的臉頰微微發燙,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赧。
兩人抵達醫療中心後,淩澈並未走向櫻妹妹鈴所在的區域,而是徑直走向了休息區。就在這裡,他們恰好遇見了正在此處的幾人:重傷初愈的痕,他身上還帶著大病初癒的痕跡,但精神尚可,和陪伴在痕身邊的妻子布蘭卡。
以及淩澈此行的主要目的之一——正由父母們陪伴著,在休息區進行一些輕鬆活動的格蕾修。她顯然剛剛完成了融合戰士手術不久,此刻並未進行緊張的複健,而是在休息區遊玩。
而淩澈並冇有上前打擾,隻是遠遠地駐足,目光平靜地掃過那溫馨的一家三口。他似乎隻是確認了什麼,隨即轉身,準備離去。
然而,遠處正玩耍的格蕾修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身影。她猛地扭過頭,發現淩澈後,小臉上瞬間綻放出驚喜的光芒,大眼睛亮晶晶的。在老父親痕帶著幾分無奈與隱隱憤懣的注視下,以及母親布蘭卡掩嘴輕笑的溫柔目光中,格蕾修像隻歡快的小鳥,徑直撲向淩澈,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她的小臉親昵地蹭著淩澈筆挺的褲腿,仰起頭,聲音清脆又帶著自豪:“澈哥哥!你看!格蕾修現在變得好厲害!畫出來的畫比以前厲害好多好多呢!”
說著,她便急切地要拉著淩澈去看她的“傑作”。
淩澈卻輕輕抬手,一個巧妙的動作便不著痕跡地讓格蕾修的小手鬆脫了。他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波瀾:“下次吧。”
這簡短的拒絕讓格蕾修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小嘴委屈地扁了起來,眼眶也開始泛紅。
痕和布蘭卡見狀,立刻快步上前。布蘭卡溫柔地將泫然欲泣的女兒攬入懷中輕聲安撫。痕則有些侷促地抓了抓後腦勺,臉上帶著尷尬:“那個…指揮官,上次…是我態度不好,不該對您那麼說話的。”他的語氣帶著真誠的歉意,但顯然不太擅長這種正式的道歉。
一旁的布蘭卡輕輕拍了下丈夫的手臂,似乎對他略顯隨意的措辭有些不滿。她抱著格蕾修,轉向淩澈,眼神充滿了真摯的感激:“指揮官大人,真的非常感謝您。如果不是您當時的堅持和提醒,格蕾修她可能就…”她的聲音微微發顫,眼眶也紅了起來,後麵的話冇有說出口,但那份後怕與感激已不言而喻。
淩澈卻早已再次轉過身去,步伐冇有絲毫停頓,隻對身旁的櫻示意了一下。他的身影冇有絲毫留戀,隻留下一句冰冷而公式化的話語,在空氣中迴盪:“職責所在,擔好為人父母的責任就夠了”
他冇有回頭,也冇有理會身後——痕和布蘭卡對著他離去的背影,深深地、鄭重地彎下了腰鞠躬致謝。小小的格蕾修也學著父母的樣子,懵懂卻認真地鞠了一躬。
淩澈帶著仍處於某種羞赧混亂狀態中的櫻,來到了一個病房門前。
淩澈抬手,準備以一貫的禮節敲門。然而,他的目光掃過身旁明顯心不在焉、臉頰緋紅的櫻,眉頭不易察覺地蹙起。他的聲音冷淡,帶著一絲提醒:“櫻,你不需要注意點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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