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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代雪小姐其實並不喜歡淩澈。
冇錯。
她這樣一遍遍告訴自己。
身為憎惡人類、揹負親族血仇、經曆過數百年孤寂流浪的大魔女,怎麼會因為貪戀一時的溫暖,就沉醉於這虛幻的溫柔鄉呢?
艾瑪已經是唯一的例外了。區區淩澈……
她根本不需要知道所謂的“幸福”是什麼滋味。
於她而言,心中唯一該有的、永恒燃燒的情緒,隻應是對人類的仇恨。
冇錯……我是仇恨著、憎惡著人類的。
厭惡這個邪惡的種族,唾棄這個充斥著原罪的汙濁世界。
……
艾瑪那孩子或許是例外吧。她很喜歡艾瑪臉上那抹毫無陰霾的善良笑容,那或許是這個種族僅存的、微弱的閃光。她不會因為艾瑪而放下仇恨,但她願意將指向人類的利刃,交到艾瑪手中。
那樣善良的孩子,如果在擁有足以傾覆世界的力量後,最終選擇了毀滅人類……那毫無疑問,人類本身……
扯得有些遠了。
而希羅,或許也算得上一個還不錯的友人。她正直、正確,懷抱著一份令人動容的溫暖。
但是……
她終究還是太淺薄了。她所理解的一切,所堅持的一切,都如同隔靴搔癢,無法真正觸及大魔女那被冰封了數百年的內心。
更彆說,她還轉頭就跑去國外留學了。太久冇見,關於她的印象,早已在記憶裡變得像晨霧般模糊不清了呢……
啊啊……
果然啊……最後長久地留在身邊的,隻有淩澈。
淩澈淩澈淩澈淩澈淩澈淩澈淩澈淩澈——
額……失態了。
魔女默默地將被子拉高,遮掩住微微發燙的臉頰。
最近的表情變化似乎有些過於豐富了,與過去那個無悲無喜的自己判若兩人。臉上總是不自覺地帶著淡淡的淺笑,遠比過去靈動鮮活,連那些刻意偽裝的假笑,也沾染上了幾分屬於活人的生氣。
若是被過去那個冷酷的大魔女看到現在的自己,肯定會狠狠地責備吧。
fufu過去的我啊,我正在做著貪得無厭的事呢
和艾瑪不一樣,和希羅也不一樣。淩澈……即便偶爾會因為某些瑣事短暫地離開,或者被分散了注意力,但最終……總會回到她身邊。
喜歡。
喜歡淩澈用溫熱毛巾幫她擦拭身體時,指尖不經意滑過肌膚的觸感。
喜歡淩澈幫她吹乾長髮時,暖風拂過髮梢、帶著他氣息的熱氣。
喜歡在睡前被他寬厚的手掌輕輕撫摸頭頂時,那份沉甸甸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溫暖。
喜歡淩澈那雙冰藍色、如同最純淨寒冰雕琢而成的眼眸。
喜歡喜歡喜歡——
喜歡。
關於他的一切,都讓她無法抑製地感到喜歡。
當然,大魔女並冇有“愛”上淩澈。
她固執地認為,這種感情更像是……對某個特彆親近的仆人,或者……
寵物?
冇錯……更像是豢養了一隻合心意的寵物罷了。
再說了,區區人類百年光陰而已,她等得起。
至於他接下來的人生……大魔女是絕對不會放過的。
她在心底無聲地、冰冷地笑了笑。
感到慶幸吧,在人類無知無覺的地方,你又拯救了這個世界一次呢。
也正因如此,她愈發覺得……
櫻羽艾瑪……真是個壞孩子呢。
因為……
她正在阻礙大魔女的“幸福”。
……
午時,學校的天台。
“阿澈!小雪!這裡這裡!”
粉色的“小狗”歡快地揮舞著小手,如同搖晃著無形的尾巴,一邊晃盪著雙腿,一邊笑容燦爛地招呼著兩人。
流浪的艾瑪,被“遺棄”的艾瑪,可憐的艾瑪。
現在是屬於“朋友”的時間。
攤開的野餐布上,淩澈坐在中間,月代雪和櫻羽艾瑪分坐兩側。
櫻羽艾瑪開啟了自帶的便當盒,裡麵塞得滿滿噹噹,鋪滿了金黃的炸雞塊、嫩滑的玉子燒等誘人的餐食。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淩澈拎著一個相當大的保溫桶。很顯然,這是他和月代雪兩個人的午餐。開啟後,裡麵是好幾層冒著熱氣的、帶有他故鄉特色的菜肴,最底下則是大半桶晶瑩的白米飯。他似乎不太習慣這個國度的料理。
淩澈簡單地分好米飯,便和月代雪安靜地吃了起來。
看著那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異國菜肴,櫻羽艾瑪突然覺得手中這份已經微涼的便當索然無味,隻能眼巴巴地乾看著。
狡猾的“小狗”若無其事地捧起自己的便當盒,然後小幅度地、卻又極其迅速地挪動屁股。
就在她快要成功貼到淩澈身邊時——
“啪嗒。”
一隻色澤誘人、裹著濃鬱醬汁的雞腿,被淩澈從保溫桶裡夾出,穩穩地落進了櫻羽艾瑪的便當盒裡。
“好好吃飯。”
他語氣平淡地說道。
“嘿嘿,好~”
得逞的小狗心滿意足地應著,完美地無視了來自大魔女方向那幾乎要凝結成實質的死亡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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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筆記本的扉頁上,被寫下了一行隻有淩澈自己能看懂的、如同密碼般的文字。
“似乎……準備的差不多了……”
啪嗒。
筆記本被清脆地合上。
淩澈站在僻靜的小巷裡,冰藍色的眼眸漠然地注視著眼前川流不息的車河。
他擁有一種特彆的能力,可以分辨出人類中潛藏的魔女。
當然,這並非什麼稀罕能力,人類自己開發的“魔女獵人”手機軟體也能做到類似的事情。
更關鍵的是……他意外獲得的一份古老手稿。上麵記載著這個世界魔女與人類之間糾纏不清的古老恩怨。
當然,這些曆史並非重點。真正重要的是……手稿末尾被他成功破譯的隱秘箴言。
【人類】【情感】【極致】【魔女】【十三】【大魔女】【全能】【奪取】【一切】……
按照他的理解,其核心含義大概是:當人類的情感達到某種極致,便會蛻變為魔女。集齊十三位這樣的魔女,便能召喚出擁有“全能”之力的大魔女。屆時,便可通過某種儀式,奪取這份足以掌控一切的力量。
嘛……雖然聽起來頗為荒誕離奇,但……總比毫無頭緒要強。
因此,月代雪很不幸地,成為了他精心挑選的實驗品。
說到底……有什麼情感……
能比得上被人捧上雲端、給予極致幸福後,再狠狠推入絕望深淵的巨大落差呢?
淩澈將筆記本仔細收好,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還有些必要的“道具”需要準備。
至於某個被他嫌棄礙事的白毛女(艾瑪),早已被他打發回家了。
……
次日。
月代雪難得地從自己家那張久違的床上醒來,帶著一絲陰鬱的情緒,慢吞吞地穿好她那身標誌性的華麗洋裝。太久冇自己動手,連繫帶都有些笨拙了。
不過……
想到即將到來的約定,她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愉悅的弧度。她推開房門。
那個人答應了她,今天要久違地、單獨陪她去動物園,而不是三個人一起。
雖然她並不在意是不是三個人,但……
少一個,總歸是好的,不是嗎?
呼呼~今天該怎麼“要求”他呢?真令人期待啊……
真想……一輩子……一輩子?說起來……人類的一生,實在太短暫了……
該怎麼辦呢?她可還冇“玩”夠呢……男性似乎無法成為魔女……而關於長壽的魔法……
她依稀記得自己曾經掌握過,但在那漫長到足以磨滅記憶的流浪歲月裡,那些魔法知識早已被她當作無用的塵埃,隨意散播出去了。
唔……最容易實現的,應該是“複原”的魔法吧?好像……在某個誰的身上來著?
她努力回憶著,想起很久以前曾短暫收養過的一個小女孩。叫什麼名字來著?
橋上烏魯魯?還是水下濕漉漉?
隻記得是個特彆愛哭的小傢夥……
還有什麼辦法呢?
砰——!!!
一聲慘烈到令人心悸的劇烈撞擊聲,毫無預兆地從不遠處炸響!
一輛失控的大貨車狠狠撞上了路邊的牆壁,車頭瞬間扭曲變形。司機滿臉是血,驚慌失措地從駕駛室裡爬出來。
月代雪百無聊賴地瞥了一眼這尋常的交通事故,便準備移開視線。
不過是場無聊的意外罷了,冇什麼……
然而,圍觀人群驟然爆發的、充滿恐懼的尖叫聲,讓她不悅地皺起了眉。隻見那司機癱軟在地,渾身顫抖,而周圍的人們則驚恐地指著貨車撞擊的牆麵。
撞擊點周圍,是如同被砸爛的西紅柿般、呈放射狀飛濺開來的、刺目的鮮紅!
似乎……撞到了一個人?
月代雪原本慵懶無聊的雙眼,猛地睜大了一絲,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她的心臟。
啪嗒。
一個沉重而濕黏的東西,從半空中落下,不輕不重地砸在月代雪的頭頂,然後滾落在她腳邊的地麵上。
那是一隻……斷臂。
斷口處血肉模糊,參差不齊,森白的骨茬猙獰地暴露在空氣中。
欸?
她感覺呼吸驟然停滯,眼前陣陣發黑,身體不受控製地搖晃起來。這種久違的、屬於凡人的脆弱感,本不該出現在無血無淚的大魔女身上。
可是……這隻手……她認識。
太熟悉了。
每天會溫柔地撫摸她,會耐心地替她穿好繁複的衣裙,會做出讓她食指大動的美味佳肴,會細緻地為她沐浴……
那隻總是帶著溫暖、無比熟悉的手。
屬於淩澈的手。
她想要尖叫,嘴唇徒勞地張開,喉嚨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
嗯……冇有跡象。
暗處,觀察者冷靜地合上手中的筆記本。
為什麼?是刺激的烈度還不夠?還是月代雪本身……存在問題?
這已經是第7次嘗試了……真是奇怪。
觀察者搖了搖頭,似乎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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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月代雪這個樣本看來已經冇用了,連帶櫻羽艾瑪的價值也一併消失。該準備離開了。
當日上午,【淩澈】因意外交通事故死亡。隨後,【月代雪】因無法承受男友離世之痛,選擇zisha殉情。而剛剛回國的【二階堂希羅】,在目睹友人zisha的慘烈現場後,精神受到巨大刺激,zisha未遂。
真是……悲傷而淒慘的一天。
本該……是這樣的劇本。
“真過分啊……”
一個清冷得如同初雪融化的聲音,在觀察者身後極近的地方響起。他所無法看見的、如雪般純淨的女孩,正靜靜地看著他,如同在欣賞一場由他親手佈置的戲劇。
“原來是這樣……真過分啊……”
她微笑著,如同在進行一場優雅的儀式,輕輕收緊了手中無形的繩索。
……
男生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如同牢房般、冰冷而陌生的房間。
他困惑地從床上坐起,走到房間角落那麵唯一的鏡子前。
鏡中映出一個極其俊美的少年:上半身穿著剪裁精良、帶有繁複銀線刺繡的藍黑色英倫風服飾,下半身則是利落的黑色短褲,一側大腿上還束著一個設計感十足的黑色皮質腿環。
一個好看得近乎虛幻的男生。
可惜……他完全不認識這張臉。記憶……似乎一片空白。
正當他試圖在混沌的腦海中搜尋關於過去的蛛絲馬跡時,一個形態怪異、難以名狀的看守,將他帶到了一個空曠而壓抑的大廳。
大廳裡,已經聚集了另外十三名少女。當她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瞬間流露出截然不同的複雜情緒——激動、疑惑、憤怒、刻骨的思念……
她們……認識他嗎?
男生更加困惑了。
話說回來……
他……到底叫什麼名字?
大廳中央的架子上,一隻毛茸茸的白色貓頭鷹,用它那毫無感情的圓眼睛掃視著眾人,用平板的語調宣佈:
“不幸地通知各位,人類……已經滅亡了。在座的十四位,是這世界上最後的……”
它頓了頓,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
“……嗬,人類。”
“而你們當中,”貓頭鷹的語調陡然變得冰冷而危險,“就存在著……導致人類滅亡的罪魁禍首。”
欸?
男生困惑地眨了眨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睛。
這展開……是不是有點太突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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