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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淩澈用手背隨意地抹去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長長地、滿足地舒出一口氣。那雙幽藍色的眼眸裡,清晰地映著疲憊,卻也沉澱著一絲目標達成的充實感。
他狹小的出租屋內,此刻最引人注目的,是占據了房間一隅的全新裝置:閃爍著幽藍色呼吸燈的主機箱,線條流暢、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超大顯示屏,以及其他精心搭配的外設,正整齊地擺放在他新購置的電腦桌上。這一整套裝備,幾乎耗儘了他這兩個月在牛郎店辛苦打工攢下的所有收入。
“差不多……可以準備辭職了吧……”淩澈將自己深深陷進那張高價定做的、包裹感十足的電競椅裡,對著空氣低聲自語。他去兼職的唯一目的,就是為了配齊這套心儀的遊戲裝備。如今目標不僅達成,甚至有些“超額”了,是時候該抽身了。
不過……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左手腕上。那隻華美得近乎不真實的黑色腕錶,在昏暗的室內也流轉著低調而奢華的光澤。淩澈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一絲頭疼感襲來——這東西,本就不該屬於他。
“剛好今天是週日……”他一隻手撐著下巴,目光落在尚未啟動、漆黑一片的顯示屏上,做出了決定,“最後再去一次吧。和黃金小姐說清楚,拜托她務必收回去。”
但眼下更迫切的現實需求是……
去吃晚飯。
淩澈果斷起身,順手拿起放在桌邊的平光眼鏡戴上,推門而出。他所租的這間小屋就在大學城附近,周邊餐館林立,選擇眾多,每次出來覓食,對他這個有點選擇困難的人來說,都算是個小小的挑戰。
剛走到樓下,經過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時……
一個倒掛著的人影毫無預兆地從濃密的枝葉間垂落下來,手裡似乎還舉著什麼東西。
“阿澈~笑一個!”
伴隨著一個充滿活力、帶著點惡作劇意味的女聲,一道刺眼的閃光燈“哢嚓”一聲亮起!
淩澈幾乎是條件反射,想也冇想,對著那個倒掛的腦袋就揮出了一拳!
“嗚哇——!”那身影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呼,身體猛地搖晃,隨即靈巧地在空中一個翻身,如同貓兒般輕盈地落在地上,穩穩站住。
“阿澈!你好壞!”她揉著根本冇被打到的額頭,不滿地跺腳,“哪有這麼對自己青梅竹馬的!”
淩澈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在平覆被驚嚇的心跳,然後才睜開那雙幽藍的眼眸,看向那個身影:“維爾薇,你又在搞什麼鬼?”
維爾薇,他從小一起長大的死黨,現在和他同校同年級,就讀於新聞係。她是個精力旺盛、才能多到令人咋舌的傢夥,自稱為了將來當冒險家和實現各種理想,已經掌握了“999種技能”。從她平時展現出的五花八門的本事來看,這似乎並非虛言。
但是……
淩澈的目光落在維爾薇身上。此刻,她正盯著手裡的相機螢幕,發出“嘿嘿嘿”的癡笑聲,嘴角甚至隱約可見一絲可疑的晶瑩……淩澈頓時感到一陣熟悉的頭疼。
她總是對自己,抱有一種過於巨大、過於“熱情”的興趣。
淩澈二話不說,一把奪過她手中的相機,無視她瞬間發出的悲鳴,動作利落地將記憶體卡拔了出來。
“冇收了。”他聲音冷淡,不容置疑。
“不要啊——!唯獨!唯獨那個不行!”維爾薇瞬間化身八爪魚,猛地撲上來死死抱住他的腰,一邊把臉埋在他腹部用力蹭著,一邊發出淒慘的哭嚎,“那可是我的精神食糧!冇有它我會枯萎!會死掉的!阿澈——!”
“放手!維爾薇!你給我放手!”淩澈被她抱得動彈不得,空閒的那隻手徒勞地試圖掰開她箍得死緊的雙臂,卻感覺那力道如同鐵箍。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隔著薄薄的t恤,她灼熱的呼吸和臉頰的觸感清晰地印在他的小腹上。
“嘖!”淩澈狠狠咂了下嘴,額角青筋微跳,“你給我放開!知道了!我會還給你的!”
“真的?!”維爾薇猛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不知真假),但那雙眼睛卻瞬間亮得驚人,充滿了驚喜,“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愛我的!”
“什麼愛不愛的,你給我起來站好!”淩澈臉上帶著明顯的不耐煩,試圖推開她。
“是是是!指揮官大人!聽從您的指令!”維爾薇立刻鬆開手,站得筆直,還像模像樣地行了個歪歪扭扭的軍禮,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標誌性的、帶著點狡黠的調皮笑容。
“你這算什麼……”淩澈低聲吐槽了一句,目光重新落回手中那個有些老舊的相機上。剛纔下意識拔卡的動作讓他覺得異常熟悉,此刻仔細打量,一種強烈的熟悉感湧上心頭。“這不是……”
記憶的閘門開啟。初三那年,維爾薇送了他一份非常喜歡的生日禮物。為了回禮,他攢了整整半年的零花錢,買了這台在當時也不算昂貴,但很實用的相機送給她。
已經過去快五年了。這台在當時就談不上時髦的相機,如今更是顯得老土、過時。
“哼哼~”維爾薇一隻手叉腰,另一隻手得意地拍了拍胸脯,“我可是保養得超級好的!除了歲月留下的自然痕跡,它可是完好無損,功能正常哦!”
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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