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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黑與幽藍的能量洪流在死寂的雪原上瘋狂碰撞、湮滅,每一次交鋒都撕裂著空間。本該占據絕對上風的淩澈,那毀滅性的紅黑之力卻在此刻被某種無形的枷鎖所束縛。
“我看到了喲……”孤刃那溫柔得令人心寒的聲音穿透能量的轟鳴,清晰地傳入淩澈的意識,“你的終點……就在此刻。”
哢噠。
扳機扣下的聲音,如同喪鐘敲響。
砰!
終末的魔彈,第七發,帶著無可違逆的終結意誌,再一次將淩澈的存在引向絕對的終點!
轟——!
淩澈的身軀在蔚藍與紅黑交織的光芒中爆散,又在下一瞬艱難地重組、凝聚。然而,短時間內多次承受“終末”與“重生”的迴圈,即便是他,也顯露出了疲態。這一次的重塑,雖然依舊迅速,但比起上一次,那紅黑氣流凝聚的速度,明顯遲滯了一絲。
就在淩澈意識迴歸、身體剛剛凝實的刹那,他看到孤刃早已穩穩地舉著魔彈射手,幽藍的槍口冰冷地鎖定著自己。
“……你是怎麼做到的。”淩澈的聲音依舊平淡,但其中確實蘊含著一絲不解。作為魔彈射手曾經的主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把槍的代價。
即便那最大的、足以吞噬使用者的代價已被他自身支付,但驅動第七發魔彈所帶來的恐怖壓力,絕非輕易可以承受。
“看吧,這就是你和我的差距。”孤刃嘴角勾起溫柔而殘酷的笑意,“一個人,獨自承受那一發魔彈的反噬,壓力確實足以壓垮任何存在。但是……”他頓了頓,笑容加深,“不是有他們嗎?”
“前文明的……二十九億人。”孤刃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褻瀆的平靜,“即便每一個個體,隻能替我分擔微不足道的一絲……更彆說,他們此刻已化為一體,意誌交融。雖然依舊孱弱不堪,不過……分擔這點壓力,倒也勉強可堪一用了。”
淩澈沉默了片刻,紅黑色的氣流微微波動:“……原來如此。”
孤刃似乎有些意外:“哦?不覺得我過分嗎?這樣……利用他們對‘救世主’那份近乎盲目的崇拜?”
淩澈的聲音同樣冰冷,不帶絲毫情感:“如果他們不是自願的,你絕無可能這樣利用他們。”
“哈哈哈哈……”孤刃釋懷地大笑起來,笑聲在風雪中迴盪,“果然,還是你懂‘自己’啊……”
他看著那再次挺立起來的紅黑色身影,語氣帶著一絲玩味:“怎麼,不需要多休息會兒嗎?我可以等你。”
淩澈冇有回答,隻是將雙手緊握的紅黑長劍緩緩抬起,擺出一個最基礎的起手式,劍尖斜指雪地,擺於身側,全身的力量凝聚於一點。
“冇必要。”淩澈的聲音冰冷,“你也膩了吧。”
“是啊……”孤刃讚同地點點頭,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洞悉一切的漠然。
“那麼……”孤刃的聲音如同宣判,“絕殺時刻。”
嗡!
孤刃的雙眼瞬間化為純粹的漆黑,唯有瞳孔處,亮起一個冰冷、銳利的藍色十字星芒!他緩緩舉起魔彈射手,槍口鎖定淩澈:“我看到了……接下來的一切。”
淩澈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隻是將全身的力量、意誌,都灌注於那柄紅黑長劍之中,雙手緊握,劍身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彷彿在渴望著終結。
砰!
扳機扣下!第七發終末魔彈,帶著終結過去與未來的絕對法則,射向淩澈!
而就在魔彈離膛的同一刹那!
唰——!
淩澈的身影消失了!並非瞬移,而是快到連時間都彷彿被斬斷!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紅黑色斬擊,如同劃破永恒的暗影,在孤刃的視野中驟然亮起!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兩道身影,在魔彈的幽藍軌跡與紅黑斬擊的光痕中,交錯而過。
然後,那毀滅性的紅黑斬痕纔在空間中緩緩顯現,如同撕裂的畫布。
噗通!噗通!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淩澈與孤刃,同時解除了戰鬥姿態,如同耗儘了所有力氣,緩緩地、沉重地倒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嗬……嗬嗬……”孤刃輕輕地笑著,聲音帶著破碎的嘶啞。他的狀態糟糕到了極點,無數道細密的紅黑色裂痕遍佈他的全身,如同即將碎裂的瓷器,幽藍的煙霧正從裂痕中絲絲縷縷地逸散,彷彿隨時會徹底崩解成最細微的塵埃。
但他依舊在笑,笑聲中帶著一絲奇異的滿足:“不愧是你啊……看來再多的算計,終究……還是比不過真刀實槍的硬實力啊……”
另一側,淩澈同樣瀕臨極限。他的身體變得虛幻不定,如同風中殘燭的影子,隨時可能徹底消散。他左手腕上那枚象征著自身存在的蔚藍色光環,此刻已經黯淡無光,表麵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正一點點地崩解、剝落。
然而,幾乎是憑藉著一股刻入骨髓的本能,兩人同時掙紮著,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猛地從雪地上撐起上半身!
冇有言語,冇有怒吼。隻有最原始、最直接的宣泄!
砰!砰!
兩隻拳頭,帶著破空之聲,狠狠地、精準地砸在了對方的臉頰上!
然後,兩人再次以幾乎相同的姿勢,重重地摔迴雪地,濺起一片冰冷的雪沫。
“哈哈哈哈……”孤刃躺在雪地裡,胸腔劇烈起伏,破碎的笑聲斷斷續續,“你知道嗎……淩澈……”
他側過頭,看著旁邊同樣躺著的淩澈,“在我誕生之初……還隻是一點微弱的意識……在混沌中感知到你的時候……可是……很崇拜你的啊……”
淩澈艱難地用手臂支撐著身體,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重新站了起來,身體搖晃得如同隨時會倒下:“……是嗎。我還以為……你一開始……就是個瘋子。”
孤刃也掙紮著,用顫抖的手臂撐起上半身,坐在雪地上,喘息著:“怎麼會呢……我可是……誕生自於‘淩澈’啊……本來的淩澈……是個怎樣的人……你應該……比誰都明白……”
淩澈沉默著,冇有回答。孤刃也不在意,聳了聳肩:“畢竟……作為‘救世主’的淩澈……那麼偉大……永遠堅強……永遠強大……目光永遠……堅定地望向前方……隻要他的身影……屹立在那裡……就能給所有人……帶來無限的安心……正是如此……愛莉希雅他們……那樣耀眼的人……纔會被你吸引……飛蛾撲火般……聚集在你身邊啊……”
“可是……”孤刃的聲音陡然低沉下去,如同從深淵中爬出。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那瘋狂與仇恨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燒!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如同一個失控的提線木偶,用儘全身力氣,狠狠一拳砸向淩澈!
淩澈下意識地抬臂格擋,但那力量帶著孤刃所有的憤怒與絕望!格擋的手臂被震開,另一隻拳頭帶著破風聲,重重地砸在了淩澈的側臉!
砰!
淩澈臉上帶著清晰的拳印和傷痕,再次栽倒在雪地中。
然而,他再一次,如同永不屈服的頑石,掙紮著站了起來。眼神依舊冰冷、堅硬,如同這場永無止境的戰鬥剛剛開始之時。
“可你怎麼敢!!!”孤刃發出撕裂聲帶般的嘶吼,眼中充斥著足以焚燬一切的瘋狂和刻骨的仇恨,彷彿淩澈犯下了天地間最不可饒恕的罪孽!
但他臉上的笑容,卻依舊維持著那份詭異的、令人心寒的溫暖。“敢把隻屬於淩澈親人的愛……分出哪怕一絲一毫……給其他人!!!”
“你在說……”淩澈剛想開口,就被孤刃狂暴地打斷。
“住嘴!!!”孤刃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你應該能清楚地感受到!你和我之間……那源自同源、無法斬斷的聯絡!!!”
孤刃低下頭,身體因極致的憤怒而劇烈顫抖,雙手緊握成拳,指節發白:“你知道嗎……當我……被對家鄉、對親人那瘋狂的思念……日夜撕扯、幾乎要將我徹底撕裂的時候……你卻……卻在和其他人……玩著溫馨的過家家……分享著本該隻屬於‘我們’的愛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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