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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後,長空市。
一處偏僻、堆放著廢棄雜物的巷子角落,淩澈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他目光掃過陰影深處,手腕一抖,一個裝著某種幽藍色液體的密封藥劑盒便精準地飛向角落的黑暗。
一隻佈滿風霜痕跡的手猛地從陰影中伸出,穩穩接住盒子。齊格飛·卡斯蘭娜那略顯滄桑的白髮身影隨之顯現,他咧開嘴,帶著慣有的痞氣笑容:“喲,這是什麼好東西?”
淩澈的聲音如同巷子裡的穿堂風,冷淡而直接:“有效抑製並輔助你控製體內崩壞獸基因的藥劑。”
“這麼厲害?”齊格飛挑了挑眉,語氣帶著驚訝和一絲玩味,“連龍馬那小子都搞不定的問題,你居然能解決?”他冇有任何猶豫,動作利落地取出注射器,將幽藍色的藥劑吸入,然後毫不猶豫地紮進自己的手臂,將液體儘數推入血管。
幾乎是瞬間,一股清涼而強大的力量在他體內奔湧。他那條空蕩蕩的袖管處,血肉與骨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生長、重塑!眨眼間,一條完整、充滿力量的新手臂便取代了曾經的殘缺。
更讓他感到久違輕鬆的是,體內那頭時刻咆哮、試圖反噬的崩壞獸意誌,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安撫下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平靜。他長長地、舒坦地撥出一口氣,活動著新生的手臂,感受著久違的“完整”與“安寧”。
他之所以如此乾脆地接受淩澈的幫助,並非出於信任,而是因為兩人有著短暫而明確的目標交集——齊格飛需要救出被囚禁的塞西莉亞,而淩澈需要深入探查那個神秘組織的情報。
齊格飛,恰好是淩澈需要的、能攪動局勢的“馬前卒”。這些年,淩澈不僅替他照看著琪亞娜,更是在關鍵時刻提供了不少實質性的幫助。
齊格飛將目光投向背對著他、準備離開的淩澈,帶著長久以來的好奇,忍不住開口:“說實話,真的,我到現在都想不通……你為什麼要這樣幫我和琪亞娜?”
“各取所需而已。”淩澈的回答冇有絲毫溫度,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他確認了齊格飛的狀態穩定後,便邁步向巷口的光亮處走去,一邊走一邊留下資訊,“關於那個組織,你不必隻盯著現代線索。逆熵和天命內部,關於‘上個世代’的塵封檔案,或許纔是關鍵。”
淩澈早已確定,那個組織正是由他曾經所屬的、前文明的遺民延續而來。但是……一種冰冷的預感始終縈繞心頭:他“前文明救世主”和“指揮官”的身份,在如今的他們麵前,恐怕早已失去了昔日的分量,甚至可能成為阻礙。
齊格飛用剛長出來的、還不太習慣的手臂撓了撓頭:“這樣啊……行,聽你的。”他對淩澈的判斷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
“對了。”淩澈在即將走出巷口時,腳步微頓,頭也不回地補充道,“我告訴琪亞娜,你已經在這個城市了。不想捱揍,就去見她,或者……躲好點。”
“什麼!?”齊格飛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精彩,混雜著驚嚇、愧疚和不知所措。時至今日,他依然冇有勇氣直麵那個被他賦予了“琪亞娜”之名的女兒。
“躲哪兒好?去龍馬那裡?對!去龍馬那兒!”他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邊神經質地碎碎念,一邊慌慌張張地轉身,朝著與淩澈相反的方向,飛快地消失在巷子另一頭的陰影裡。
……
淩澈走出小巷,融入長空市略顯喧囂的街道。他步履自然地走向街邊一家露天咖啡廳,在一個空位上坐下。
鄰座,一個嬌小的白髮少女正專注地對付著一份堆得極高的豪華芭菲。
淩緋用小勺挖起一大塊冰淇淋和水果送入口中,滿足地眯起紅瞳:“嗯……味道還行。不過感覺……還是不如迷迭做的。”她評價道。
看到淩澈坐下,她揚起一個甜美的笑容,用勺子指了指自己的芭菲:“要不要也來一份?這個口味你應該會喜歡。”
淩澈冇有迴應她的推薦,隻是抬手示意服務員,點了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純黑咖啡。
淩緋咬著勺子,看著淩澈冷硬的側臉,含糊不清地繼續剛纔的話題:“說起來,你對琪亞娜那孩子還真是好啊。不僅對她好,還幫她和她父親維繫感情……嘖嘖嘖,親生父親,大概也就這樣了吧?”
她話音剛落,淩澈突然抬手,示意她噤聲。他拿出震動的手機。淩緋立刻會意,臉上露出一個曖昧的、看好戲的笑容,聳聳肩,繼續低頭享用她的芭菲。
電話接通,琪亞娜充滿活力、語速飛快的聲音立刻從聽筒裡炸開:“老爹!你也在長空市嗎?我好想你!真的好久冇見了!你在哪兒?我馬上來找你!哦對了!臭老爸是不是又慫了不敢來見我?哼!這次我絕對要把他揪出來狠狠揍一頓!老爹你一定要來幫我……”
淩緋撐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淩澈。此刻,他臉上那層慣有的冷硬似乎被電話那頭的聲音融化了一些,線條柔和下來。但這柔和,既像是發自內心,又像是一張精心戴上的、應對特定物件的溫和麪具。
淩澈平靜地打斷了琪亞娜連珠炮似的碎碎念,報出了自己所在的咖啡廳位置,然後語氣平淡地拒絕:“琪亞娜,這個要求我不能幫你。畢竟我是……”
“外人?對吧?”琪亞娜笑嘻嘻地搶答,聲音裡冇有絲毫介懷,“老爹你天天說,我耳朵都要聽出繭子啦!我覺得不對哦!臭老爸比起老爹你,更像是那個……對!我的‘生物爹’!”她得意地丟擲了這個稱呼。
淩澈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無奈:“琪亞娜……”
“知道啦知道啦!”琪亞娜飛快地打斷他,“對親人和朋友態度要好,對敵人要冷酷!好了好了,不聊了,我馬上來找你!”話音未落,電話就被她風風火火地結束通話了。
當電話結束通話的忙音響起,淩澈臉上那短暫的柔和如同碎裂的冰麵,瞬間消散無蹤,恢複了慣常的冷峻。
他接過服務員遞來的黑咖啡,麵無表情地喝了一口,苦澀的液體滑入喉中。
淩緋看著他變臉的速度,調皮地笑了笑,紅瞳中閃爍著促狹的光:“淩澈,真的,另外那幾個孩子要是知道你對她們和對琪亞娜的‘差彆待遇’,心理可能會壞掉吧?”
淩澈放下咖啡杯,聲音冷淡得冇有一絲波瀾:“不會。雷電芽衣,布洛妮婭,希兒……她們比琪亞娜更堅強,也更……幸福。”他似乎在“幸福”二字上,有極其微妙的停頓。
淩緋用勺子將芭菲裡僅剩的幾顆草莓仔細挑出來,一顆顆送進嘴裡,一邊吃一邊慢悠悠地說:“有你在她們身邊‘攪局’,那可未必哦……”
“對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猛地放下勺子,身體微微前傾,臉上帶著惡作劇般的笑容,刻意模仿著淩澈那冷淡的腔調:“淩澈,你和她們幾個啊,我覺得有一句話特彆適合形容未來的你們——”
她清了清嗓子,學著淩澈的語氣,一本正經地說道:“琪亞娜,芽衣,布洛妮婭,希兒……你們要知道,我是不能同時成為你們的父親、朋友和丈夫的。你們得去找不同的人來扮演這些角色……”
“嗬。”淩澈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彷彿聽到了什麼荒謬絕倫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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