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好,好!”劉大娘連忙應聲,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到底是京市來的高材生,這教養就是不一樣。
在這大院裏住了幾十年,那些個軍嫂見了麵,頂多就是問句“吃了嗎”,哪有人會這麽文縐縐、客客氣氣地說“早上好”的。
聽著就讓人心裏舒坦。
不過……
劉大娘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頭頂那輪明晃晃的大太陽,這日頭都快升到正當空了。
這哪裏還是早上,分明已經是大中午了。
其實一大早,她就來敲過一次門了,想給這丫頭送早飯。
可敲了半天裏麵也沒動靜。
她想著年輕人覺多,就沒好意思再敲,提著早飯迴去了。
沒想到這一等,就等到了這會兒。
“小寧啊,這可不早嘍!”劉大娘爽朗地笑了笑,把手裏的食盒往上提了提,“大娘是來給你送午飯咧!”
溫文寧一愣,差點把嘴裏的漱口水給嚥下去。
午飯?
她趕緊吐掉嘴裏的泡沫,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竟然睡到這麽晚了。
“哎呀,麻煩您了,快請進!”溫文寧側過身子,讓出一條道來。
劉大娘也不客氣,提著食盒邁過門檻,熟門熟路地往客廳走,一邊走一邊囑咐:“你趕緊去把臉洗了,收拾利索了,大娘這就給你擺飯,趁熱吃!”
“好嘞!”
溫文寧應了一聲,趕緊跑到院子裏的水龍頭旁,三兩下洗完了臉,又簡單地抹了護膚品,這才快步走進客廳。
客廳的方桌上,劉大娘已經手腳麻利地擺好了飯菜。
兩個大海碗,一碗冒著熱氣的糙米飯。
溫文寧走過去,視線落在桌上的飯菜上。
一碗炒鹹菜,一碗炒胡蘿卜幹。
在這個物資相對匱乏的年代,尤其是在海島這種偏遠的地方,能有兩樣下飯菜,其實已經算是很不錯的夥食了。
而且劉大娘顯然是用了心的。
那鹹菜切得細細的,黑亮黑亮的,上麵泛著一層厚厚的油光,顯然是捨得放油的。
胡蘿卜幹也是,雖然看著有些幹癟,但也炒得油汪汪的,散發著一股子菜籽油特有的濃鬱香味。
那碗糙米飯壓得實實的,堆得像座小山,米粒雖然有些發黃粗糙,但分量絕對足。
“小寧啊,快坐下吃!”
劉大娘把筷子遞給溫文寧,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子寒那小子出任務去了,走得急,特意托付老鄭跟我說,讓我一定得照顧好你的夥食。”
“他說你剛來,人生地不熟的,怕你餓著。”
“這小子,平時看著冷冰冰的一張臉,沒想到疼起媳婦來,心細著呢!”
溫文寧接過筷子,在桌邊坐下,聽著劉大孃的話,心裏劃過一絲暖流。
那個男人,哪怕是去執行緊急任務,心裏也還惦記著她能不能吃上飯。
“謝謝大娘,也替我謝謝政委。”溫文寧彎起眼睛,甜甜地道了謝。
“謝啥,都是一家人,客氣個什麽勁兒!”劉大娘擺擺手,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並沒有要走的意思。
她看著溫文寧,催促道:“快嚐嚐,這蘿卜幹是我自己曬的,前幾天剛收起來,脆生生的,可有嚼頭了。”
“還有這鹹菜,也是我醃了好幾個月的,就著飯吃最香了!”
溫文寧點了點頭,拿起筷子,夾了一根蘿卜幹放進嘴裏。
“哢嚓。”
確實很脆。
但是……
下一秒,一股濃重的鹹味混合著有些發苦的油味,瞬間在口腔裏炸開。
那蘿卜幹雖然脆,但因為曬得太幹,嚼起來有些費勁,像是嚼樹皮。
而且這油……
溫文寧微微抿了抿唇。
這應該是那種自家壓榨的菜籽油,沒有經過精煉,帶著一股子很重的生油味和土腥氣。
對於吃慣了精細食物,被顧子寒那還算不錯的手藝養刁了胃口的溫文寧來說,這味道,實在算不上美味。
她強忍著想要吐出來的衝動,努力控製著麵部表情,將那口蘿卜幹嚥了下去。
然後,她又夾了一筷子米飯。
糙米飯入口粗糙,顆粒感極強,劃過喉嚨的時候,甚至有一種微微的刺痛感。
溫文寧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看著麵前這一桌子充滿“油水”和“愛心”的午餐,心裏有些發苦。
她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這樣“原生態”的飯菜了。
穿越到了這個架空的年代,因為她是家裏頭唯一的女兒,父親和母親都是緊著她的吃食,好東西全部都入了她的口。
後來去京市,因為她是天才少女,學校都對她特殊照顧。
後來她更是接了好多的兼職,不缺錢花,吃穿用度都是極好的。
可現在……
溫文寧知道,這就是這個時代大多數人的真實生活。
即便是政委家裏,拿出來招待客人的“好菜”,也不過是多放了勺油的鹹菜和蘿卜幹。
溫文寧在心裏歎了口氣,臉上卻依舊掛著乖巧的笑。
她不能表現出嫌棄。
這是劉大孃的一片心意,也是顧子寒的一份牽掛。
她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動作優雅斯文,像是那碗裏裝的不是糙米鹹菜,而是什麽山珍海味。
劉大娘坐在一旁,看著溫文寧吃飯的樣子,越看越喜歡。
這姑娘,連吃飯都這麽好看。
不像自家那幾個皮猴子,吃飯跟搶似的,吧唧嘴的聲音震天響。
“小寧啊啊,”劉大娘一邊看著她吃,一邊開啟了話匣子。
“你別看這菜簡單,但這油水我可是放足了的!”
“咱們這島上,物資運進來不容易,平時大家夥兒炒菜都捨不得放油,也就是你,我才捨得挖那一勺子底的油呢!”
“子寒以前出任務,迴來我就讓他來我家吃飯,餓得時候,能吞下一頭牛,給他個饅頭都能啃得津津有味。”
“現在有了你,他算是有了個知冷知熱的人了。”
“你可得多吃點,把身體養得棒棒的,將來好給子寒生個大胖小子!”
溫文寧聽著劉大孃的絮叨,臉頰微微有些發燙。
怎麽又扯到生孩子上去了?
對了,顧子寒不是絕嗣嗎?
為什麽看著軍區家屬院裏頭的人都不知道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