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文寧的聲音清甜軟糯,像浸了蜜的糖糕,偏偏吐出的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我不接受。”這四個字,像四記無形的耳光,比剛才那兩聲脆響更狠,直接抽在了周連長和趙臘梅的臉上。
趙臘梅那張本就紅腫不堪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個狐狸精,竟然敢當著政委和這麽多人的麵,駁了她男人的麵子!
“你……”趙臘梅剛想開口撒潑,就被周連長狠狠一眼瞪了迴去。
周連長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麽王麗和張營長的下場會那麽慘。
眼前這個女人,真的不好惹。
她有顧子寒這個團長護著,有劉大娘這個政委夫人在旁邊幫腔。
她自己又是個軟硬不吃、牙尖嘴利的主兒。
今天這事,恐怕不能善了了。
他強壓下心頭的火氣和屈辱,再次對著溫文寧,將姿態放得更低:“溫同誌,你看,我家婆娘已經被你打了,也知道錯了。”
“你就大人有大量,饒了她這一次吧。”
“這事要是真鬧大了,對誰都不好,你說是不是?”
這話聽起來是在求情,實則帶著幾分隱晦的威脅。
溫文寧像是沒聽出他話裏的意思,依舊笑得眉眼彎彎,隻是那笑意不達眼底。
“周連長,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她慢悠悠地踱步上前,停在趙臘梅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坐在地上的女人。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她打我,我迴擊,這是正當防衛。”
“她造謠我,汙衊我,這叫誹謗。”
“一碼歸一碼,可不能混為一談。”
溫文寧勾起嘴角的一抹冷笑看向趙臘梅。
“你說你親眼看見我跟男人摟摟抱抱,親親我我。”
“你這張嘴,可真是比茅坑裏的石頭還臭。”
“今天,我就要好好給你洗一洗。”
她的目光轉向鄭政委,語氣堅決:“政委,對於趙臘梅同誌公然誹謗軍屬,我要求組織上必須嚴肅處理!”
“按照部隊紀律,對於造謠生事、破壞內部團結的家屬,輕則記大過,寫檢查,重則……就要請她去禁閉室裏好好反省幾天了。”
“我溫文寧雖然不是什麽大人物,但也不能任由別人把這麽一盆髒水潑在我頭上,潑在顧子寒的頭上,潑在我們整個紅軍海島軍區的臉上!”
她的一番話,擲地有聲,有理有據。
直接把對趙臘梅的處罰,從個人恩怨,上升到了維護部隊紀律和榮譽的高度。
這下,誰也無法和稀泥了。
“你想怎麽樣!”趙臘梅見求情無望,索性撕破了臉皮,從地上一躍而起,指著溫文寧的鼻子怒吼。
溫文寧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更甜了,吐出的話卻冰冷刺骨:“我不想怎麽樣。”
“隻是想請趙嫂子,去禁閉室裏待上三天,好好想想,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
“你做夢!”趙臘梅尖叫。
“關禁閉?”周連長也急了,他一個堂堂的連長,要是媳婦被關了禁閉,他以後在部隊裏還怎麽抬頭做人?
“溫同誌,這處罰是不是太重了?”
“她就是一時糊塗,嘴上沒個把門的,關禁閉……這太沒麵子了!”
“沒麵子?”溫文寧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
她轉過頭,那雙清亮的杏眼直直地看著周連長,裏麵的笑意褪去,隻剩下森然的冷光。
“周連長,你跟我談麵子?”
“今天,要是她趙臘梅的汙衊得逞,給我安上了‘搞破鞋’的罪名,你告訴我,我溫文寧,還有命站在這裏跟你說話嗎?”
“在你們眼裏,女人的清白是不是就這麽一文不值?”
“可以任由你們隨意踐踏?”
“相比起我的命,讓她去禁閉室待幾天,記個大過,你覺得很重嗎?”
一連串的質問,狠狠地敲在周連長的胸口。
他被堵得啞口無言,一張臉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緊緊地握著拳頭。
他心裏把趙臘梅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婆娘罵了不下百八十遍。
都是這個婆娘,害得他今天在這裏丟盡了臉麵!
此時,趙臘梅忽然想起了什麽,她那雙怨毒的三角眼裏閃過一絲希冀的光芒。
她指著一直試圖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王副主任,大聲叫了起來。
“就當是我看錯了,行了吧!”她破罐子破摔地喊道,“但是!”
“王副主任那裏,還有別人寫的舉報信!”
“不止我一個人覺得她傷風敗俗!”
“王副-主-任!”她拖長了聲音,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尖叫。
“您還不把那封舉報信拿出來嗎?”
“那上麵可寫得清清楚楚,她溫文寧就是個敗壞風氣的狐狸精!”
霎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王副主任身上。
王副主任隻覺得頭皮一陣發麻,額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怎麽都沒想到,自己會被趙臘梅這個蠢貨當眾架在火上烤。
他僵硬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封折疊得皺巴巴的信紙,手都有些在抖。
他看向鄭政委。
“政委,這,這是我們收到的舉報信,舉報,舉報溫文寧同誌的。”
鄭政委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他一把從王副主任手裏奪過那封信,展開。
信紙是作業本上撕下來的,上麵的字歪歪扭扭,醜得不忍直視,一看就是沒什麽文化的人寫的。
舉報信的內容,和趙臘梅的說辭大同小異,都是在攻擊溫文寧穿著時髦,還販賣那種“傷風敗俗”的胸衣。
帶壞了整個家屬院的風氣,要求組織嚴懲。
鄭政委看得眉頭緊鎖,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溫文寧。
劉大娘也湊過去看了一眼,臉上的擔憂藏都藏不住。
在這個年代,“傷風敗俗”這頂帽子,可不比“搞破鞋”輕多少。
顧子寒上前一步,將溫文寧的手緊緊握在掌心。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無聲地宣告著,無論如何,他都會護著自己的媳婦。
溫文寧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和力量,心中一暖。
她反手捏了捏顧子寒的手,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不用擔心!”
然後,她迎著眾人或擔憂、或幸災樂禍的目光,邁開步子,走到了鄭政委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