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在路上平穩飛馳。
車上,謝常和小戰士李浩一開始還戰戰兢兢,正襟危坐,兩手緊緊抓褲子,生怕自家這位嬌滴滴的嫂子是個馬路殺手。
可開出沒幾公裏,兩人就徹底放鬆了。
嫂子這車技,簡直神了!
過彎又快又穩,換擋行雲流水,油門和刹車的配合恰到好處。
在顛簸不平的山路上,車身竟然沒有太大的晃動。
這水平,比團裏開了十幾年車的老司機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嫂子,您這車開得也太好了吧!”謝常忍不住由衷地讚歎。
小戰士李浩也連連點頭,一臉崇拜:“是啊是啊,嫂子,您比我們團長開得都穩!”
溫文寧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嘴角彎起一個漂亮的弧度。
她搖下車窗,清晨微涼的風灌了進來,吹起她的發絲,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副又美又颯的模樣,看得謝常和李浩兩個大男人都有些恍神。
“過獎啦!”
車子經過家屬院門口時,不少買菜、聊天的軍嫂都看到了這驚人的一幕。
“快看!那不是顧團長的車嗎?”
“開車的是誰?是個女的!”
“天哪!是顧團長那個媳婦!她竟然在開車!”
驚呼聲此起彼伏。
在這個女人大多圍著鍋台和丈夫孩子轉的年代,一個女人,開著一輛軍用吉普車在路上飛馳,帶來的視覺衝擊力,不亞於看到外星人。
吉普車沒有停留,很快就迴到了小院門口。
謝常和李浩跳下車,任勞任怨地開始當搬運工,將屋裏那幾大包沉甸甸的海鮮幹貨,一趟趟地搬到車上。
溫文寧也沒閑著,她將自己要吃的一小部分留了下來,又把那封厚厚的信和食譜仔細地裝進一個牛皮紙袋裏。
東西全部裝上車,後座被塞得滿滿當當。
“好了,謝副團長,小李同誌,今天辛苦你們了。”溫文寧笑著對兩人說:“接下來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們快迴部隊吧,別耽誤了訓練。”
“啊?嫂子,這怎麽行!”謝常急了。
“團長讓我們送您去縣城,確保您的安全!”
“是啊,嫂子,我們跟著您吧,路上也好有個照應。”李浩也勸道。
溫文寧擺了擺手,笑容甜美,語氣卻不容拒絕:“這裏離縣城不遠,能有什麽不安全的?”
“你們是軍人,時間寶貴,不能因為我這點私事,就浪費你們的時間。”
她說完,不等兩人反應,便拉開車門,坐上了駕駛座。
“兩位同誌,謝謝啊!”
“嫂子……”
謝常還想再說什麽,溫文寧已經朝他們揮了揮手,再次一腳油門。
吉普車“嗖”的一下竄了出去,隻留下兩個愣在原地的男人,和一屁股的尾氣。
謝常撓了撓頭,一臉無奈地對李浩說:“走吧,迴去跟團長複命,希望別挨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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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生院裏,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寡淡。
王麗斜靠在病床上,打著石膏的手臂被高高吊起,另一隻手正費力地剝著一個橘子。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秦箏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
她手裏端著一個搪瓷缸,裏麵是溫熱的麥乳精。
她將搪瓷缸放在床頭櫃上,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和一絲疲憊。
“王麗嫂子,感覺好點了嗎?”
“我讓食堂給你衝了杯麥乳精,補補身體。”
王麗一看見秦箏,立馬換上了一副感激又委屈的表情,眼淚說來就來:“哎喲,秦醫生,您自己還傷著呢,怎麽還總惦記著我。”
“我這手啊,算是廢了,以後陰天下雨都得疼。”
“別這麽說,養養總會好的。”秦箏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狀似無意地歎了口氣,“說起來,也怪我。”
“要不是我腿腳不方便,今天就該陪著溫同誌一起去縣城了。”
“去縣城?”王麗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
“是啊。”秦箏點了點頭,眉宇間染上一絲擔憂。
“她一個人開著團長的吉普車去的,說是要去郵局寄東西。”
“我這心裏總有些不踏實,她一個年輕姑孃家,又長得那麽……紮眼。”
“萬一在路上遇到什麽壞人……”
秦箏說到一半,忽然停住,像是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擺了擺手,自嘲地笑了笑:“瞧我,真是瞎操心,關心則亂了。”
“她那麽厲害,車開得又好,哪裏需要我擔心。”
話是這麽說,可她那副欲言又止、憂心忡忡的模樣,成功在王麗的心裏埋下了一顆種子。
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獨自開著車去人生地不熟的縣城,這本身就充滿了不確定性。
王麗那雙滴溜溜轉的小眼睛裏,飛快地閃過一抹陰毒的光。、
她捕捉到了秦箏話裏的每一個關鍵詞:一個人、漂亮、去縣城。
秦箏將王麗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嘴角浮起不易察覺的笑。
“王麗嫂子,溫同誌她雖然任性,但現在已經是顧團長的媳婦了。”
“以後這低頭不見抬頭不見的。”
“你們的男人都是為國家做貢獻的。”
“沒有什麽隔夜仇。”
“就是你這手,以後確實得落下病根了。”
秦箏又坐著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安慰話,便以需要換藥為由,起身告辭。
“王麗嫂子,你好好休息,別胡思亂想。”她囑咐道。
拄著柺杖,秦箏緩步走出病房。
直到秦箏離開,王麗都沒有迴過神,也不知道再想什麽。
想著想著,她就笑出了聲。
秦箏沒有直接迴自己的病房,而是停在了走廊的拐角處。
那裏剛好能看到王麗病房門口的動靜。
沒過一會兒分鍾,她就看見王麗鬼鬼祟祟地從病房裏溜了出來。
她吊著一隻胳膊,另一隻手捂著肚子,步履匆匆地朝著衛生院唯一那間裝有電話的辦公室走去。
看著王麗的背影,秦箏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得意的弧度。
秦箏知道,王麗在縣城裏有個遊手好閑、專幹些偷雞摸狗勾當的表哥。
這把遞出去的刀,王麗一定會用。
成了!
溫文寧這個賤人,今天一定有去無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