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圈旁邊寫著幾個字——
“蛇島,三號倉。”
顧國強的拳頭“砰”地砸在桌上:“蛇島!”
“孃的,老子知道那個地方!”
“那是東南方向一個無人島,以前海軍做過測繪,因為島上蛇多,一直沒有開發!”
“距離我們這裏——”
他用手在地圖上比了比:“正好是兩個多小時的船程!”
溫文寧拿起那把黃銅鑰匙,翻了翻。
鑰匙的樣式很老舊,鑰匙柄上刻著一個小小的數字——“3”。
三號倉管!
她又拿起了那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棟建在礁石上的、低矮的石頭建築。
建築的門上,依稀能看到一個用白漆寫的編號。
就是“3”。
溫文寧把照片、地圖和鑰匙並排放在桌上:“小叔叔。”
顧國強看向她。
溫文寧的聲音帶著些許急切:“去蛇島。”
顧國強把那張黑白照片拍在桌上,手指頭用力到指甲蓋都泛了白。
“老唐,海軍那邊的突擊艇到位了沒有?”
唐雷立刻迴話:“兩艘''海狼''級突擊艇已經在港口待命,隨時可以出發。”
“但是——”
唐雷拿起那張手繪地圖,指著蛇島周圍的標注:“司令,這張地圖畫得太粗了,蛇島外圍這一圈,全是暗礁。”
“我之前調過海軍的測繪資料,那片海域的水下地形極其複雜,潮汐變化大。”
“白天都不好走,更別說現在是夜裏。”
顧國強扭頭看向溫文寧,他在尋求溫文寧的意見。
溫文寧正拿著那張地圖仔細端詳,手指沿著地圖上標注的航線慢慢滑動。
“對,航線太簡略了。”
她放下地圖:“地圖上隻標了大方向和終點,但從這裏到蛇島之間,至少有三道礁石帶。”
“哪裏能走,哪裏不能走,哪裏有暗流,這張圖上一個字都沒寫。”
謝常從旁邊湊過來,盯著地圖看了兩眼:“那怎麽辦?讓海軍的人摸著走?”
溫文寧搖頭:“摸著走,是拿命去賭。”
“一旦觸礁,船上所有人都得交待在海裏。”
顧國強的煙夾在手指間,煙灰掉了一截都沒注意:“那誰能知道這條路到底怎麽走?”
溫文寧抬起眼睛,看著他:“林清舟知道,但他墜海了。”
“金誌剛知道,但他死了。”
“還活著的、最有可能知道這條航線的人——”
溫文寧的手指點了一下桌麵:“周小翠。”
顧國強一拍大腿:“對!那個女人跟了金誌剛那麽久。”
“金誌剛在海上跑的路線,她不可能一點都不知道!”
“唐雷!”
“立刻把周小翠關進四號審訊室!”
“天亮之前,我要從她嘴裏把航線摳出來!”
“是!”唐雷轉身快步朝著門外走去。
溫文寧把那張地圖重新摺好,連同鑰匙和照片一起放迴鐵盒子裏。
她站起來的時候,扶了一下桌沿——坐太久了,腰又開始酸了。
顧國強注意到了她的動作,皺著眉頭想說什麽,但看到她那張臉上的神情,又把話嚥了迴去。
這個侄媳婦,你讓她去休息,她嘴上答應,腳底下照樣往前走。
跟他那個強種大侄子一模一樣。
顧國強還是忍不住開了口:“侄媳婦兒,周小翠現在精神有些異常。”
“等醫生給她打一針鎮定劑,我們再過去。”
“你趁這個時間,去旁邊躺一會兒。”
溫文寧想了想,點了下頭:“好。”
她確實需要閉一會兒眼睛,等會還要耗費精神。
謝常上前一步:“溫醫生,我送你過去。”
“不用。”溫文寧裹了裹身上那件寬大的軍大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我認識路。”
她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迴頭說了一句:“周小翠情緒穩定了,第一時間叫我,要快!”
顧國強擺了擺手:“知道了。”
溫文寧走後,會議室裏安靜了兩秒。
謝常忽然低聲說了一句:“哎,溫醫生太不容易了!”
“團長有福氣。”
顧國強沒接話,他把那根快燒到手指的煙掐滅在煙灰缸裏,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還是一片漆黑,遠處港口方向有幾盞燈在晃。
搜救的船還在海上。
顧國強低聲說了一句:“那小子是有福氣,要是能找到了就好。”
“一定得找到啊。”
......
四十五分鍾後。
四號審訊室的鐵門被開啟。
溫文寧走進去的時候,先聞到了一股酸腐的汗味、泥土味、還有一種長期沒洗澡的人身上纔有的餿味。
混在一起,在密閉的審訊室裏發酵,嗆得人直皺眉。
周小翠被銬在審訊椅上。
張兵之前在電話裏描述的“情況有些複雜”,放在眼前看,遠比他說的要嚴重得多。
這個女人的頭發像一團枯草一樣打成了死結,披散在肩膀兩側,裏麵夾雜著幹枯的草葉和泥屑。
臉上的麵板蠟黃,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整個人的輪廓像是用刀劈出來的,隻有棱角,沒有肉。
唯一能看出她還是個活人的,是她那個高高隆起的肚子。
七八個月的身孕,肚子撐得老大,和她枯瘦的四肢形成了一種極其不協調的對比。
她被銬在椅子上,整個身體蜷縮成一團,膝蓋頂著肚子,腦袋埋在兩條胳膊中間。
她嘴裏在唸叨,反反複複就是那幾個字。
“誌剛說會來接我的……誌剛說了……他說了的……”
審訊兵站在兩側,其中一個湊上前,提高聲音:“周小翠,抬頭,看這邊!”
周小翠沒有反應。
審訊兵又喊了一遍:“周小翠!”
還是沒有反應。
“喂,跟你說話呢——”
“啊——!”
周小翠冷不丁地發出一聲尖叫,聲音高得像指甲劃在玻璃上,審訊室裏所有人的耳膜都跟著一疼。
審訊兵皺了皺眉!
周小翠尖叫完又縮了迴去,繼續唸叨:“誌剛會來的……他說了的……說了的……”
顧國強站在溫文寧身後,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都已經打了鎮定劑了,怎麽還是這樣的?”
劉玉琴是硬骨頭,打也不說,罵也不說。
金秀蓮是軟骨頭,一推就倒,但說的東西有限。
這個周小翠——她不是硬也不是軟。
她是根本沒法溝通!
鎮定劑對她也沒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