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
溫文寧抬起手,指了指走廊的另一個方向,聲音清甜,說出的話卻讓顧國強再次愣住。
“小叔叔,我們不去審鄭愛國。”
“我們先去看看謝副團長。”
“也不知道他恢複的怎麽樣了。”
“什麽?去看謝常?”顧國強一頭霧水,完全跟不上自家侄媳婦的腦迴路。
“侄媳婦,你這是唱的哪一齣啊?”他忍不住問道:“我們現在證據還沒查實,隻知道李秀是被人陷害的。”
“這會兒去看謝常,能看出什麽來?”
溫文寧臉上露出了一個“孺子不可教也”的甜美笑容。
“小叔叔,這叫打草驚蛇。”她耐心地解釋道:“你想想,如果陷害李秀的幕後黑手,真的是劉玉琴,或者說是劉玉琴背後的人。”
“那麽他們現在最關心的是什麽?”
“是什麽?”顧國強下意識地接話。
“是我們的反應。”顧子寒接話。
溫文寧點頭,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晃了晃,“他們丟擲李秀這個替罪羊,就是想看我們如何處置她,如何處置謝常。”
“如果我們現在急吼吼地把鄭愛國提溜出來審,或者大張旗鼓地去查劉玉琴,反而會讓他們警覺,立刻縮迴洞裏。”
“可如果我們反其道而行之呢?”溫文寧的眼睛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兒。
“我們裝作已經完全相信了李秀就是內鬼,然後,以‘組織關懷’的名義,去看望重傷的謝常。”
“你猜,會發生什麽?”
顧國強腦子轉得飛快,瞬間就明白了。
“我明白了!”
他一拍腦門:“如果我們去看謝常,表現出對他的懷疑和冷落。”
“那個躲在暗處觀察的敵人,就會以為他們的計策成功了!”
“他們就會放鬆警惕!”
“沒錯。”溫文寧點了點頭:“甚至,他們為了把這出戲演得更逼真,會想辦法在謝常或者李秀身上,再做點文章。”
“到時候,我們隻需要守株待兔,就能把那條藏得最深的蛇,給引出來!”
顧國強聽得是心服口服,五體投地。
這環環相扣的計謀,這滴水不漏的邏輯,簡直比他看過的所有兵法書都精彩!
“行,就聽你的!”顧國強二話不說,推著溫文寧的輪椅,雄赳赳氣昂昂地朝著謝常所在的重症病房走去。
……
謝常的病房裏,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濃重的消毒水味,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彌漫在空氣中。
謝常躺在病床上,經過這些日子的修養,麵色已經好看了很多,可大多數時間都是在昏昏沉沉的睡著。
李秀就坐在床邊。
一段日子不見,這個原本還算爽朗的女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她的頭發有些亂,眼窩深陷,布滿了紅血絲,顯然睡眠不足。
當病房門被推開,顧國強推著溫文寧,守衛兵推著顧子寒走進來時,李秀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像是受驚的兔子,下意識地站了起來,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和不安。
“司……司令……”
“團......團長......”
“溫......溫醫生……”她的聲音都在發抖。
李秀知道,他們是來做什麽的。
這兩天,整個軍區都在傳,說她李秀是敵特,是內鬼。
那些平日裏跟她有說有笑的軍嫂們,現在看到她,都跟躲瘟神一樣,繞道而走。
她百口莫辯!
顧國強板著一張臉,看都沒看李秀一眼,徑直走到病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昏睡中的謝常,眉頭皺了皺。
溫文寧則被推到了李秀的麵前。
她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裏,那雙渙散的眼睛,彷彿能穿透人心。
“秀嫂子。”溫文寧輕聲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別怕。”
她的聲音很柔,很軟,像一陣春風,輕輕拂過李秀那顆嚇的顫抖的心。
李秀的眼淚,“唰”的一下就下來了。
她看著溫文寧,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相信你不是內鬼。”
溫文寧繼續說道:“但是,現在所有人都懷疑你。”
“你如果真的想證明自己的清白,你就必須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
溫文寧的聲音,像帶著某種魔力,讓李秀那顆慌亂的心,漸漸安定了下來。
“寧妹子,我……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李秀哽咽著。
“我就是安安分分地,怎麽可能是敵特……”
“我知道。”溫文寧點了點頭:“但有人想讓你是。”
溫文寧的聲音依舊溫和,可也有著掩蓋不住的擔憂,畢竟李秀是她來到海域邊防之後不可多得的一個朋友。
“秀,告訴我,你脖子上,像6的印記是怎麽迴事?”
李秀一愣,隨後抬手放於脖子上,觸碰到了那塊帶有數字“6”的圖案,她剛想迴答,就被一陣沙啞的咳嗽聲打破。
“咳……咳咳咳……”
寬大的白色病床上,剛剛還在睡著的謝常麵色還是很蒼白。
他一邊咳嗽著一邊睜開了眼睛。
李秀的動作戛然而止。
“老謝!老謝你醒了?!”李秀的聲音裏滿是著急和擔憂。
她的雙手懸在半空,想碰謝常卻又怕碰到他身上那些尚未癒合的傷口。
病房裏明亮的光線刺得謝常本能地眯起眼睛,視線在經曆了短暫的模糊與重影後,終於慢慢聚焦。
他越過李秀滿是擔憂和慌張的臉,目光直直落在了不遠處坐在輪椅上的顧子寒身上。
謝常的眼睛頓時一亮。
“團長!”
“團……團長……”
謝常幹裂的嘴唇哆嗦著,喉嚨裏發出的聲音粗嘎得像砂紙在互相摩擦。
下一秒,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鐵血漢子,眼眶瞬間紅透了。
這些日子他躺在床上,心裏擔憂的不僅僅是那些被毒氣侵擾的兄弟們,更多的擔心是他的團長。
雖然他總是迷迷糊糊的醒來過幾次,李秀告訴他,他的團長沒事了,可他還是放心不下。
好幾次他都埋怨自己這不爭氣的身體,沒有快點好,去看看團長。
沒想到這一次睜開眼,團長竟然真的出現在他麵前了。
眼眶紅,是因為他害怕自己再也見不到團長了。
畢竟謝常可是顧子寒一手帶起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