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你給我……住手……”
金誌剛胡亂揮舞著手帕,想要衝上前。
可眼前一片白茫茫,腳下又滑又碎,每走一步都艱難無比。
他越是急躁,就越容易吸入粉塵,咳嗽得越厲害。
溫文寧緊緊靠在牆壁上,微微喘息。
她小腹微微隆起,胎動輕輕傳來,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給她力量。
她看著眼前被奶粉與混亂徹底困住的敵人,眼神平靜,沒有半分畏懼。
她是醫生,見過生死,扛過戰亂,受過重傷,守過絕境。
她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腹中,是四條小小的生命。
她身後,是等她迴家的愛人。
金誌剛還在瘋狂地抹臉、咳嗽,想要掙脫這片奶粉迷霧。
金秀蓮還在地上疼得打滾,哀嚎不止,反而成了溫文寧最天然的屏障。
病房門,依舊緊閉。
可溫文寧知道。
顧子寒,一定在來的路上。
趙小山,一定在狂奔。
警衛連的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
她隻需要,再撐一會兒。
若是可以,溫文寧真的想當場拿起刀,直接廢了眼前這個已經陷入癲狂與混亂的金誌剛。
她不是什麽手無縛雞之力的嬌弱女人。
從醫多年,她見過生死,握過手術刀,也懂格鬥,更懂如何在最短時間內廢掉一個人的戰鬥力。
隻要給她半分力氣,她有一百種方法讓金誌剛生不如死。
可現在,她連抬手的力氣都幾乎沒有。
方纔金秀蓮那針管裏的毒藥,已經順著血管一點點蔓延全身。
再加上之前吸入的大量迷煙,此刻正如同千萬根細針,密密麻麻紮進她的四肢百骸。
肌肉酸軟無力,視線一陣陣發黑,連呼吸都帶著一股滯澀的沉重。
她渾身發軟,連坐直都困難,更別說起身反抗。
金誌剛被奶粉迷得睜不開眼,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可那股被冒犯的兇性,卻在混亂中越燒越旺。
“賤人,找死!”
他胡亂抹著臉,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喘,憑著模糊的感知,瘋了一般朝著溫文寧撲了過去。
厚重的腳步聲砸在地板上,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溫文寧的神經上。
她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指尖在枕頭底下飛快一摸。
一根細如牛毛、卻閃著冷冽寒光的銀針,悄無聲息地落在她指間。
這是她作為醫生,常年隨身攜帶、以備不時之需的東西。
平日裏用來救人,此刻,卻成了她唯一能用來保命的武器。
腹部一陣陣墜痛傳來,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麵狠狠拉扯,提醒著她腹中還有四個尚未出世的孩子。
可她已經顧不上那麽多了。
她還不想死!
溫文寧咬緊牙關,忍著渾身的酸軟與腹部撕裂般的疼,猛地探出上半身。
手臂微微發顫,卻穩得驚人,指尖那根銀針,對準金誌剛扶在床沿的那隻手背,毫不猶豫、狠狠刺了下去!
她選的位置,分毫不差——合穀穴。
中醫裏,這是麻醉鎮痛之穴,更是人體最敏感、痛感最強烈的穴位之一。
一針紮下去,足以讓一個壯漢瞬間痛到失控。
“噗——”
細長的銀針毫無阻礙地沒入肌骨,直抵深處。
“啊!”
金誌剛整個人猛地一僵,隨即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卻又尖銳刺耳的怒吼。
手背上那股尖銳到鑽心的劇痛,如同電流般瞬間竄遍全身,硬生生將他從奶粉的迷霧裏拽了出來。
眼前的白霧散去幾分,視線清明瞭一瞬。
可隨之而來的,不是清醒,而是被獵物狠狠反抗所點燃的、徹底瘋狂的兇性。
他活了這麽多年,從來隻有他欺負別人,什麽時候被一個女人傷成這樣?
還是一個懷了孕、渾身無力的女人!
屈辱、憤怒、暴戾,一瞬間衝上頭頂,將他最後一點理智徹底燒光。
“賤人!”
他怒吼一聲,雙目赤紅,根本顧不上擦拭臉上的奶粉與眼淚,幹脆閉著眼,憑著本能與怒意,手臂狠狠一揮,一巴掌朝著溫文寧的方向,用盡全力扇了過去。
“啪——!”
一聲清脆到刺耳的耳光,在死寂的病房裏驟然炸開。
溫文寧隻覺得半邊臉頰猛地一麻,隨即一股巨大到無法抗拒的力量狠狠撞上來,打得她眼前瞬間炸開一片金星。
天旋地轉,耳朵裏嗡嗡作響。
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從麻木轉為火辣辣的劇痛,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過一樣。
一股鐵鏽般濃重的血腥味,在口腔裏迅速蔓延開來。
她被這股巨力直接扇得向後倒去,身體重重摔迴病床,後腦勺更是狠狠磕在冰冷堅硬的牆壁上。
“咚”的一聲悶響,讓她眼前一黑,差點直接昏死過去。
可更要命的,不是臉上的痛,也不是後腦的傷。
腹部驟然傳來一陣劇烈到極致的撕裂疼,像是四根細小的手,在裏麵狠狠抓撓、拉扯、抗議。
那是她腹中四個孩子,在用最激烈的方式,告訴她他們的不安與痛苦。
溫文寧心髒猛地一縮,疼得渾身發抖。
手腕上那隻一直貼身戴著的紫玉鐲,也在這一摔之間,重重磕在冰冷的鐵質床欄上。
“叮——”
一聲清脆又揪心的脆響,像是敲在人心最軟的地方。
鐲子沒有碎,可那聲音,卻讓溫文寧心頭一緊,一股不祥的預感,順著脊椎往上爬。
“唔……”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太過狼狽的痛呼。
唇瓣被咬破,鮮血順著嘴角滑落,滴在床單上,綻開點點刺目的紅。
也滴落在了紫玉鐲上!
溫文寧眼前陣陣發黑,渾身的力氣像是被徹底抽幹。
迷藥與毒藥的效果越來越重,四肢百骸都在叫囂著疲憊與疼痛。
她蜷縮在床上,臉色慘白如紙,唇無血色,額頭上布滿冷汗,整個人脆弱得彷彿一碰就碎。
可那雙眼睛,卻依舊亮得驚人。
沒有求饒,沒有恐懼,隻有一片冰冷刺骨的恨意與倔強。
金誌剛終於胡亂用袖子擦幹淨了臉上的奶粉與眼淚,勉強睜開了眼睛。
那張平日裏還算清秀的臉,此刻沾滿白色奶粉,斑駁淚痕,狼狽又滑稽。
可那雙細長的眼睛裏,卻燃燒著地獄深處爬出來的怒火,麵目扭曲、猙獰,如同索命厲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