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本就傷勢嚴重,剛剛經曆手術不久,若是傷口再次崩裂,引發大出血,那可是會要命的!
更何況楊夫人也在現場,萬一受到驚嚇......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緊閉的病房門。
屋內一片安靜,溫文寧還在熟睡,呼吸平穩,沒有任何異常。
“這……”趙小山瞬間陷入兩難,腳步猶豫不定。
一邊是嚴令死守的病房,一邊是生死未卜的團長與楊夫人。
“哎呀你還愣著幹什麽?人命關天!”小護士急得直跺腳,伸手就要去拉他的胳膊。
“這裏是高幹病房,樓梯口還有哨兵站崗,溫醫生絕對安全!”
“你先下去救團長啊!”
關心則亂,加上對方句句戳中要害,趙小山心裏最後一道防線瞬間崩塌。
他不再猶豫,對著小護士厲聲叮囑:“你在這兒守著!”
“任何人不準靠近病房,我去去就迴!”
話音未落,他拔腿就往樓梯口衝去,速度快如疾風,滿心都是顧子寒的傷勢。
根本沒有半分餘力去懷疑眼前這個“護士”的真假。
他完全沒有察覺,在他轉身衝下樓梯的那一刻,那個方纔還滿臉焦急、哭哭啼啼的小護士,臉上所有慌亂與慌張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緩緩直起微微彎曲的腰,抬手扶正歪掉的護士帽,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詭異、冰冷、毫無溫度的弧度。
走廊裏重新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靜得能聽見空氣流動的聲音。
這是暴風雨來臨之前,最可怕的寧靜。
病房內,溫文寧對門外的暗流湧動一無所知。
之前的保胎手術與連日勞累,早已耗盡了她全部的精力與體力。
此刻她正沉浸在深度睡眠之中,呼吸均勻綿長,小腹微微起伏,睡得安穩而沉靜。
可她不知道,危險的陰影,早已如同吐著信子的毒蛇,順著緊閉的門縫,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一點點逼近她的床榻。
夢裏是一片溫暖柔和的橘色,像婆婆楊素娟親手剝好的蜜橘,又像顧子寒掌心熟悉的溫度,舒適得讓人不願醒來。
溫文寧睡得很沉,窗外呼嘯的海風、遠處模糊的喧嘩,都沒能驚擾到她的夢境。
但漸漸地,一股奇怪而刺鼻的味道,毫無預兆地鑽進了她的鼻腔。
那不是醫院裏慣有的消毒水氣味,也不是婆婆身上清雅昂貴的蘭花香,更不是病房裏淡淡的藥香。
那是一股極其微妙、帶著一絲甜膩,卻又尖銳刺鼻的味道。
細聞之下,還藏著一縷若有若無的苦杏仁氣息。
作為一名不僅精通機械製造,更深耕藥理、精通中醫的醫者,溫文寧對氣味的敏感度,遠超常人百倍。
這味道……
是氰化物?
還是某種烈性極高、無色無味的神經毒素?
無論是哪一種,都絕不該、也絕不可能出現在保胎靜養的病房裏!
溫文寧的大腦在睡夢中瞬間拉響最高階別的紅色警報。
求生的本能與醫者的警覺性同時爆發,強行將她從沉睡的泥沼中狠狠拽了出來。
睫毛輕輕顫動,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一張近在咫尺、冰冷陌生的臉。
她猛地睜開雙眼!
入目不再是安靜空曠的病房。
空氣散發著一股子在夢中問到味道。
這種氣味,能夠麻痹人的神經。
昏黃的燈光下,床邊不知何時竟悄無聲息地立著兩道人影.
將僅有的一點光亮都遮去大半,壓迫感撲麵而來。
站在最前麵的,是護士長金秀蓮。
可此刻的金秀蓮,早已褪去了一貫的幹練爽利,臉上沒了半分和氣從容。
她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發青,沒有一絲血色,整個身子都在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手裏端著的銀色醫用托盤搖晃不止,盤裏的玻璃藥瓶、針管互相碰撞,發出細碎而急促的“叮叮當當”聲,像極了她此刻瀕臨崩潰的心神。
她的眼神裏翻湧著濃烈的恐懼、深深的愧疚與徹底的絕望。
她頭微微垂著,根本不敢與溫文寧對視一眼,彷彿一對視,所有的謊言與罪惡都會當場暴露。
而在金秀蓮身後,濃重的陰影裏,還立著一個高瘦挺拔的男人。
那人穿著一身嶄新得過分的白大褂,臉上戴著一隻遮住大半張臉的醫用口罩,隻露出一雙細長陰鷙的眼睛。
那雙眼睛冷得像寒潭,沒有半分溫度。
他目光落在溫文寧身上,如同在打量一隻毫無反抗之力、待宰的羔羊,深處還藏著一絲令人作嘔的戲謔與惡意。
“金……金姐?”
溫文寧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幹澀,渾身軟綿綿的提不起力氣。
之前動了胎氣、耗盡心力的虛弱感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纏繞著她。
她下意識地想要撐著身子坐起來,可手臂剛一用力,便酸軟地垂了下去,心髒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危險的氣息,已經近在咫尺。
“溫,溫醫生,該打保胎藥了……”
溫文寧的眼睛眯了起來,金秀蓮被脅迫了!
“少跟她廢話,動手!”
陰影裏的男醫生驟然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像是砂紙磨過鐵器,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狠戾與不耐煩,打破了病房裏死寂的僵持。
金秀蓮被這一聲嗬斥嚇得渾身劇烈一哆嗦,牙齒死死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她顫抖著伸出手,拿起托盤裏早已抽滿透明液體的注射器,針尖閃著冰冷的光。
那針管裏的液體,正是剛才鑽入鼻腔、帶著苦杏仁味的劇毒。
“溫醫生……對不住了……這是……這是王主任特意安排的保胎針,你忍一忍……”
金秀蓮閉著眼睛哭著說道,可這拙劣到可笑的謊言,連她自己都騙不過.
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乎細不可聞。
“別動。”
男醫生上前一步,一隻大手瞬間伸出,如同冰冷堅硬的鐵鉗,死死按住了溫文寧想要掙紮抬起的肩膀。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指節冰冷刺骨,隔著薄薄的病號服,那股寒意直透肌骨。
溫文寧隻覺得肩膀一陣劇痛,像是骨頭都要被生生捏碎,酸脹的痛感瞬間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