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顧……”
鄭愛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手中的公文包“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裏麵的東西散落出來,有現金、有護照,還有一些機密檔案。
他看著顧國強,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聲音顫抖著:“沒想到,最後……最後還是栽在了你的手裏。”
“為什麽?”顧國強紅著眼眶,一步步走向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痛心與憤怒:“你從軍二十年,二十年的出生入死,二十年的戰友情分,還有幾千名戰士的性命,在你眼裏,就這麽不值錢嗎?!”
溫文寧挺著大肚子,站在顧國強身後,目光冷冷地看著這個曾經受人敬仰的長者,眼中隻有徹骨的寒意。
“鄭政委,你的路,走到頭了。”
海風吹亂了鄭愛國花白的頭發,掀起他沾滿塵土的衣角。
他頹然地癱坐在濕滑的礁石上,背脊佝僂,再也沒有了掙紮逃跑的力氣,也沒有了反抗的念頭。
麵對這鐵桶般的包圍,麵對昔日老戰友那痛心疾首的目光,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再也迴不去了。
“為什麽?”鄭愛國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得像是風中殘燭,像是在問顧國強,又像是在問自己,問這荒誕的命運。
他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裏流下了兩行清淚,順著布滿皺紋的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礁石上。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無盡的悔恨與疲憊:“老顧,如果我說,我一開始……真的沒想過要害人,你信嗎?”
顧國強冷哼一聲,猛地別過頭去,顯然不願聽他的任何辯解。
二十年的戰友情,被他親手踐踏得粉碎,再多的解釋,也顯得蒼白無力。
“二十年前……”鄭愛國長歎一聲,渾濁的目光飄向翻湧的海麵,像是穿透了二十年的時空,落迴了那個讓他悔恨終生的夜晚,聲音裏滿是滄桑與頹然。
“那時候我還年輕,剛提了幹,心高氣傲,意氣風發。”
“一次去邊境城市執行任務,我……我犯了所有男人最不該犯的錯。”
他猛地低下頭,雙手死死捂住臉,指節泛白,聲音哽咽:“我中了敵人的美色圈套。”
“那個女人……溫柔入骨,我一時喝多了酒,鬼迷心竅,糊塗犯下了大錯……”
“等我醒來,一切都晚了。”
“他們拿著照片和錄音逼我就範。”
“那些東西,足以讓我身敗名裂。”
“那時候我剛結婚,前途一片光明,我怕啊……我怕失去這一切,怕讓家人蒙羞,怕這身穿了沒幾年的軍裝,就這麽被扒下來。”
“起初,他們隻是讓我透露些無關緊要的天氣資料,或是基地公開的物資采購清單。”
“我心裏存著僥幸,覺得這無傷大雅,隻要順著他們,總能拿迴那些東西。”
說到這裏,鄭愛國的情緒驟然激動起來,身體劇烈顫抖,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住了心髒:“可我沒想到,這就是個無底洞!”
“一步錯,步步錯!”
“他們的胃口越來越大,從天氣資料到巡邏路線,再到邊防核心佈防圖……我無數次想過收手,想過自首。”
“可話到嘴邊,一想到家裏的老婆孩子,一想到身敗名裂的恥辱,我就一次次退縮了。”
“我就像個被線牽著的木偶,被他們攥著把柄,一步步被拖入深淵,在這條背叛的不歸路上,越走越遠,直到……直到變成今天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他抬起頭,布滿淚痕的臉對著顧國強,眼中滿是絕望與撕心裂肺的悔恨,聲音嘶啞得近乎破碎:“老顧,我後悔啊!”
“我真的後悔啊!”
“這二十年,我沒睡過一個安穩覺,每天都活在恐懼和愧疚裏,我總怕這一天會來……”
“嘭!”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劃破海風,顧國強再也聽不下去,衝上去狠狠給了他的臉一腳。
這一腳用盡了力氣,鄭愛國的頭猛地偏到一邊,嘴角瞬間滲出猩紅的血絲,半晌才緩過勁來。
“為了你那點可憐的麵子!為了你那點所謂的前途!”
顧國強指著他的鼻子,咆哮如雷,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眼中翻湧著滔天的憤怒與痛心:“你知道你這二十年的懦弱和自私,害死了多少兄弟?!”
“你看不到那麽多戰士殞命嗎?”
“你看不到那麽多的戰友躺在醫院裏流血流淚嗎?”
“你看不到小寒為了守這片海,差點把命搭上,眼睛都傷成這樣嗎?”
“你看不到小溫挺著大肚子,還在拚命救死扶傷、出謀劃策嗎?”
“你那叫後悔嗎?”
你那是怕死,是自私!”
“你從來都不是悔悟,隻是悔自己落了網!”
顧國強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紮進鄭愛國的心髒,將他那點虛偽的懺悔撕得粉碎。
鄭愛國捂著臉,身體癱軟在礁石上,羞愧得無地自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抬眼看向顧國強身後挺著大肚子的溫文寧,又掃過周圍戰士們眼中燃著的怒火。
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終於,他再也撐不住,崩潰地嚎啕大哭。
“我有罪……我有罪啊……我對不起國家,對不起戰友,對不起所有被我害過的人……”
溫文寧看著眼前這個痛哭流涕的老人,眼中沒有一絲憐憫,隻有徹骨的冰冷。
她挺著孕肚,站得筆直,聲音清冽,字字擲地有聲:“鄭愛國,你的懺悔太遲了,也太廉價了。”
“那些因你的背叛而犧牲的戰士,聽不到你的道歉;”
“那些因毒氣襲擊落下終身殘疾的戰友,感受不到你的悔意。”
“你的罪,不是一句後悔就能抵消的。”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法律最公正的審判,用餘生去贖罪,去地獄裏,向那些被你辜負的英魂低頭。”
“帶走!”顧國強猛地揮手,聲音冷得像冰。
兩名戰士立刻上前,冰冷的手銬“哢嗒”一聲扣在鄭愛國的手腕上,將失魂落魄的他架起來,像拖曳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徑直押上了吉普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