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撫好顧子寒睡下後,她看了看牆上的掛鍾,發現已經過了飯點。
食堂的飯菜估計都涼了,但她現在肚子裏懷著四個小家夥,正是需要營養的時候,餓不得。
溫文寧拿起飯盒,簡單整理了一下衣角,便起身去了食堂。
這個點的食堂,早已沒了飯點時的熱鬧,隻剩下零星幾個晚來的人。
她剛打好飯菜,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就看到李秀提著兩個鼓鼓囊囊的保溫桶,急匆匆地走進來。
“李嫂子!”溫文寧笑著揚了揚手,招呼她過來。
李秀看到溫文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立刻加快腳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笑:“哎呀,溫醫生,你也才吃飯啊?”
“正好,咱們一塊兒坐,還能聊聊。”
自從謝常受傷住院後,李秀就一直守在醫院悉心照顧。
“謝副團長恢複得怎麽樣了?”
溫文寧一邊小口吃著飯,一邊關切地問道。
“好多了,好多了!”李秀臉上洋溢著掩不住的喜色,語氣裏滿是感激。
“多虧了你,昨天他都能自己下地慢慢走了!”
“醫生說再觀察兩天,沒什麽問題就能出院了,真是太謝謝你了,溫醫生!”
溫文寧笑著點頭:“謝副團長是為了我們腳下的這片國土。”
“救他,是我應該做的。”
“嫂子,妞妞呢?”
李秀道:“妞妞在他爸病房裏呢,說要陪著他爸爸。”
兩人一邊吃飯,一邊閑聊著家常,話題不知不覺就轉到了家屬院的各種瑣事上,家長裏短,十分熱絡。
溫文寧問道:“對了,李嫂子,這幾天怎麽沒看見劉大娘?”
“平時她最熱心腸,院裏誰家有個大事小情,她都跑前跑後地幫忙。”
“這次這麽大的事兒,按理說她肯定會來搭把手的。”
“她是在別的安置點嗎?”
李秀聽了這話,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臉上閃過一抹古怪的神色,隨即壓低聲音,湊近了一些說道:“劉大娘啊,她的運氣可真好,好得都讓人羨慕。”
“運氣好?”溫文寧有些不解,挑眉看向她,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是啊。”李秀又往四周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她們,才道:“就在毒氣襲擊發生的前兩天,也就是咱們這兒剛開始戒嚴、氣氛最緊張那會兒,她就被政委安排迴老家探親了。”
“說是家裏老頭子突然病重,情況緊急,走得特別急。”
“政委體恤她,還特意批了一輛車,專門送她去火車站呢。”李秀說著,語氣裏帶著幾分感歎。
“你說這要是晚走兩天,正好趕上這檔子事,得遭罪,這不就是天大的好運氣嘛!”
“前兩天?”
溫文寧夾菜的手猛地頓在半空,瞳孔驟然一縮,心底瞬間掠過一絲寒意。
毒氣襲擊的前兩天,正是內鬼泄露情報、敵人暗中佈局的關鍵節點。
那時全島早已進入一級戰備,人員進出管控嚴苛到了極致,別說一個大活人,便是一隻蒼蠅想飛出去,都要經過層層審批覈查。
這個節骨眼上,一個執掌家屬院後勤、對部隊內部情況瞭如指掌的老人,竟能被“特批”離開!
還是政委親自安排的!
溫文寧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鄭政委那張總是掛著和煦笑容、待人平易近人的臉。
聽說鄭政委是顧國強的老戰友。
年輕時一起並肩作戰過。
鄭政委更是部隊裏人人敬重的“大管家”,是所有人心中最值得信賴的政委。
可如果……這一切都是偽裝的假象呢?
如果那個隱藏最深、級別最高的內鬼,就是他?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溫文寧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指尖都泛起了涼意。
劉大娘走的時機太巧了,巧得過分,巧得讓人不得不心生疑竇。
她哪裏是運氣好,一定是鄭政委安排的!
“溫醫生,你咋了?臉色這麽難看,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李秀見她怔怔出神,臉色煞白,連忙關切地問道。
溫文寧猛地迴過神,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指尖攥緊了筷子,勉強擠出一抹笑意:“沒事,可能是有點累了。”
“李嫂子你先吃,我突然想起還有個藥方沒開,得先迴去了。”
話音落,她顧不上沒吃完的飯菜,抓起飯盒便匆匆起身,心底的疑雲越積越厚。
迴到病房,溫文寧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隻有確鑿的線索,才能印證猜測,絕不能打草驚蛇。
此時顧子寒還在熟睡,眉頭微鬆,睡得安穩。
趙小山正坐在床邊削蘋果,果皮捲成整齊的一圈。
見溫文寧迴來,剛要開口打招呼,卻被她臉上從未有過的冷峻神色嚇了一跳,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迴去。
“小山,你喂團長吃飯,我有急事出去一趟。”溫文寧把飯盒放在桌上。
“嫂子,你去哪啊?團長醒了特意囑咐,讓你別亂跑,現在外麵還沒完全太平呢!”趙小山連忙站起來,擔憂地攔著。
“我去見顧司令。”溫文寧沒有多做解釋,轉身就往門外走,隻留下一句叮囑,“照顧好你們團長,別讓他擔心。”
顧子寒雖看不見,聽覺卻敏銳得很,早已從她急促的呼吸和略顯慌亂的腳步聲中察覺到不對勁。
在她推門的瞬間,他猛地睜開眼,蒙著薄紗的眸子看向門口方向,沉聲喊道:“媳婦,一定要小心!”
“放心。”
溫文寧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沉穩,隨即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奔顧國強的臨時辦公室。
直覺告訴她,那個代號“27號”的幕後黑手,終於要浮出水麵了。
顧國強的臨時辦公室裏,煙霧繚繞,濃重的煙味混著淡淡的墨香,嗆得人鼻子發酸。
桌上的煙灰缸裏堆滿了煙蒂,橫七豎八地擠在一起,像是主人此刻煩躁的心境。
“啪!”
顧國強猛地將一份審訊報告摔在桌上,紙張被震得嘩嘩作響。
他臉色鐵青,眼底布滿了紅血絲,眼窩深陷,顯然已經熬了好幾個通宵,周身的戾氣幾乎要溢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