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箏摘下口罩,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疲憊。
她徑直走向溫文寧,朝她鄭重地點了點頭:“這位戰士的命保住了,多虧了你的血,再晚十分鍾,就真的來不及了。”
“謝謝你。”
溫文寧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長長地舒了口氣。
她正想說些什麽,突然一陣眩暈襲來,眼前一黑,連忙伸手扶住牆壁,閉著眼睛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穩住身形。
就在這時,醫院門口傳來一陣不小的騷動,夾雜著士兵們興奮的呼喊:“顧團長迴來了!”
“是顧團長帶隊迴來了!”
溫文寧緩緩吐出一口氣,壓下頭暈目眩的不適——終於,顧子寒迴來了。
她終於可以離婚了!
秦箏見她臉色蒼白得嚇人,眉頭微蹙:“你抽了這麽多血,必須好好休息!”
她轉頭對身邊的護士吩咐道,“你送溫小姐去休息室躺著,多給她端點紅糖水。”
“好的,秦醫生。”護士連忙應聲,小心翼翼地扶著溫文寧往休息室走去。
溫文寧剛在休息室的床上坐下,外麵的騷動聲就越來越大。
士兵們的歡呼、腳步聲、匯報聲交織在一起,越來越近。
她抬眼望去,隻見剛結束手術的秦箏,迅速整理了一下軍裝,快步朝著門口的方向走去,步履間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
失血過多讓溫文寧渾身無力,腦袋昏昏沉沉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幾口氣,努力想讓自己清醒些。
若不是這該死的頭暈,她真想立刻衝出去,跟顧子寒把離婚的事說清楚。
外麵的聲音越來越近,一道沉穩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格外清晰。
緊接著,秦箏帶著幾分雀躍的聲音響起:“子寒,你們可算迴來了,辛苦了!”
停頓了一瞬,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緊張:“子寒,你受傷了?”
一道低沉冷冽、如同寒冰撞擊玉石的男聲響起,語氣平淡無波:“沒事,皮外傷。”
溫文寧緩緩睜開眼睛,透過休息室的玻璃窗往外望去。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映入眼簾。
他穿著一身沾滿泥土和暗紅血跡的迷彩軍裝,肩頭的團長肩章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硝煙與塵土的氣息彷彿隔著窗戶都能聞到。
男人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如峰,下頜線條硬朗分明,薄唇緊抿成一條冷冽的直線,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場。
就是他!
結婚證上那個麵容冷峻的男人,新婚夜與她共度**的男人。
真人比照片上還要英挺,隻是那股冷硬的氣質,比想象中更甚。
顧子寒的左臂纏著厚厚的白色紗布,紗布上隱隱有暗紅的血跡滲出,顯然傷勢並不像他說的那般輕微。
但他神色如常,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彷彿那點傷痛根本不值一提。
秦箏快步走到他麵前,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心疼,伸手就想去扶他的胳膊:“子寒,你又受傷了,快跟我去處理一下。”
顧子寒淡淡地掃了她一眼,目光沒有絲毫溫度,側身避開了她的觸碰,語氣依舊冰冷:“不用,先去看傷員。”
他邁開長腿,大步朝急救室走去。
秦箏僵在原地,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失落,隨即迅速斂去情緒,快步跟了上去。
溫文寧看著這一幕,心中瞭然。
秦箏對顧子寒的心思,昭然若揭。
先前那些婦人對她的敵意,此刻也有了答案:
她們定是早已預設秦箏與顧子寒的關係,故而覺得是自己搶走了本該屬於秦箏的位置,才會那般針對她。
片刻後,顧子寒從急救室走出來,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隻是跟身邊的醫生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便轉身準備離開。
剛走出沒幾步,他的腳步突然微頓,深邃的目光被休息室門口的身影吸引,緩緩望了過去。
四目相對。
顧子寒眉頭微微蹙起,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眼前的女人穿著米白色長裙,外麵套著淺灰色針織開衫,一頭柔軟的波浪卷發披在肩頭,幾縷碎發垂落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麵頰旁。
她的眼睛清澈如月下寒泉,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輕顫,整個人透著一股洋娃娃般的慵懶與甜美,與這充斥著硝煙和汗水的軍區格格不入。
一時間,他竟有些移不開眼,總覺得這張臉似曾相識,卻又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這個女人是誰?
怎麽會出現在軍區醫院?
而且,她的臉色怎麽蒼白得像紙一樣?
溫文寧望著顧子寒冷硬的眉眼,新婚夜那些模糊又灼熱的畫麵突然闖入腦海。
臉頰不受控製地泛起一層薄紅,連帶著蒼白的臉色都添了幾分血色。
她深吸一口氣,連忙壓下心頭的慌亂,強撐著失血後的虛弱,邁步朝他走去。
她聲音平靜,卻帶著虛弱與嬌軟:“顧子寒。”
顧子寒眉頭皺得更緊,深邃的眼眸裏滿是困惑。
這個陌生的女人怎麽會知道他的名字?
“你是誰?”他聲音依舊冷冽,不帶一絲溫度。
溫文寧抿唇,他竟然不認識她?
新婚夜兩人都被下了藥,迷迷糊糊,難道他真沒看清她的臉?
她從隨身的小包裏拿出結婚證,指尖因為失血有些發涼,遞到顧子寒麵前:“你好,顧子寒,我叫溫文寧,是你的妻子。”
顧子寒瞳孔驟然一縮,接過結婚證的手指微微收緊。
目光落在照片上那兩張並排的臉,他的腦海中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
新婚夜那些混亂、灼熱、帶著藥香的片段瞬間翻湧而來——柔軟的觸感、清甜的氣息、還有女人眼角泛紅的模樣。
他的耳根不受控製地泛起薄紅,麵上閃過一絲罕見的不自然,強自壓下翻湧的思緒。
多年的軍人素養讓他迅速鎮定下來,隻是一瞬,便恢複了往日的冷沉。
他抬眼,目光重新落在溫文寧臉上,細細打量。
她比照片上更顯靈動,精緻的五官如同精心雕琢的瓷娃娃,麵板白得近乎透明,那雙清澈的眼眸亮得像淬了光,隻是臉色太過蒼白,唇瓣也毫無血色,透著一股惹人憐惜的脆弱。
可她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