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滾燙的熱氣夾雜著濃鬱的麥香瞬間湧了出來,在凜冽的冬日裏氤氳出一片白霧。
幾個大麵包,早已膨脹得圓鼓鼓、沉甸甸的,表皮烤成了誘人的金棕色,帶著炭火燻烤的焦香,上麵還裂開了幾道自然的紋路,像是咧著嘴的小笑臉。
旁邊的豆沙包更是小巧玲瓏,油光發亮的外皮透著淡淡的粉色,一看就暄軟可口。
“哇,真烤出來了!”溫文寧眼睛亮得像星星。
“這顏色,比供銷社櫥窗裏擺的還周正!”
她拿起一個還帶著餘溫的豆沙包,吹了幾下,用指尖捏著邊緣輕輕掰開。
酥脆的外皮裂開,露出裏麵潔白綿軟的麵皮,包裹著紅得發亮、甜香四溢的豆沙餡,熱氣騰騰的甜香混著麥香,直往鼻尖鑽,勾得人直流口水。
這年代,白麵都是按定量供應的稀罕物。
麵包更是隻有市裏大供銷社才偶爾有售的“洋點心”,尋常人家別說吃,見都少見。
而溫文寧能烤出來,全憑她的特別大腦。
她把掰好的一半遞到顧子寒嘴邊。
“顧團長,嚐嚐你的勞動成果。”
“這窯可是你親手砌的,功勞有你一半。”
顧子寒張開嘴咬了一大口,外酥裏嫩的麵皮混著綿密清甜的豆沙餡在嘴裏化開,甜而不膩,麥香十足。
比供銷社賣的那些放了些日子的麵包要新鮮爽口太多。
“好吃!”顧子寒眼中滿是驚豔。
“媳婦,這也太好吃了,比供銷社賣的那個強一百倍!”
他怎麽都想不到,自己用水泥、磚頭和黃土砌起來的土窯,竟然能烤出這麽地道的麵包。
以前在部隊執行任務時,他偶爾吃過一次戰友從家裏帶的麵包,又幹又硬,哪有自家媳婦做的這般鮮香。
溫文寧笑得眉眼彎彎,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
這幾天她總覺得累,飯量也比平時大了不少。
口袋裏的瓜子、花生這些小零食就沒斷過。
肚子也已經大了不少。
可明明才三個月!
溫文寧覺得有時間定要再去檢查檢查,這肚子大的有點快。
這會兒聞著麵包的香氣,肚子又咕咕叫了起來。
“顧團長的嘴像是抹了蜜。”她笑容甜甜的接過顧子寒遞來的紙巾,擦了擦嘴角,聲音軟乎乎的。
“我就是瞎琢磨,能烤成功,也挺意外的。”
顧子寒寵溺地看著自家媳婦,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像是怎麽看都看不夠似的。
“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媳婦就是厲害。”
上能拿手術刀救死扶傷,下能揉麵粉做點心,這樣的媳婦,簡直是他的福氣。
溫文寧被誇得心裏甜滋滋的,這會兒更是眉開眼笑。
她給自己留了五個大麵包和幾個豆沙包,把剩下的仔細分裝在兩個幹淨的竹籃裏,又切了好些小塊的,用洗幹淨的粗布蓋好,遞到顧子寒手裏。
“送去讓劉大娘,李秀,金秀蓮她們嚐嚐鮮,這可是咱們院第一個麵包窯烤出來的!”
溫文寧道:“鄰裏間,該走動的得走動著。”
顧子寒重重點頭:“好。”
他拎著竹籃,身姿挺拔如鬆,朝院外走去。
那張平日裏冷得像塊冰磚的臉上,此刻卻掛著怎麽也藏不住的柔和,連眉峰都舒展開了些。
他最先去了劉大孃家。
劉大娘正在院子裏收剛洗好的被褥。
聽見敲門聲,把手在藍布圍裙上擦了擦,快步走過來開門。
一開啟門,那股子濃鬱的麥香就撲了個滿懷,勾得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哎喲,子寒來啦。”劉大娘有些驚訝。
目光落在他手裏提著的竹籃上,好奇地問,“這啥味兒啊?咋這麽香?”
“剛才我們在院子裏就聞見了,還跟我們家老劉唸叨,是誰家做了好吃的呢。”
顧子寒把其中一個竹籃遞了過去,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自豪:“嫂子,這是剛出爐的麵包。”
“我媳婦用磚頭做的土窯烤的,讓我拿來給大夥兒嚐嚐鮮。”
“麵包?”
劉大娘連忙接過竹籃,隻覺得手裏沉甸甸、熱乎乎的。
“這就是城裏供銷社賣的那種金貴玩意兒?”
“要好幾塊錢一斤的那個?”
“小寧還會做這個?”
她小心翼翼地掀開蓋在上麵的粗布,隻見裏麵的麵包色澤金黃,表皮烤得恰到好處,還帶著炭火的焦香,那股子甜香比她在市裏走親戚時聞到的還要濃。
“我滴個乖乖!”劉大娘忍不住驚撥出聲,伸手輕輕碰了碰麵包,暄軟有彈性。
“這成色,比市裏百貨大樓賣的還好!”
“小寧這手也太巧了吧!”
“不僅醫術高明,連這麵包都會烤!”
顧子寒聽著這話,那常年緊抿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往上揚了揚,眼角眉梢都染上了藏不住的笑意。
“我媳婦很優秀。”
“說外麵的東西不實惠,自己做的幹淨,用料也足。”
“嫂子你們趁熱吃,涼了口感就差了。”
這時候,隔壁幾家的軍嫂聽見動靜,也都挎著菜籃子、抱著孩子圍了過來。
王營長家的媳婦兒是個快人快語的性子,湊過來看了一眼竹籃裏的麵包,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哎呀媽呀,顧團長,這真是溫醫生做的?”
“我還以為你是去市裏買迴來的呢!”
“這手藝,絕了!”
“可不是嘛!”另一位張嫂子也跟著附和。
“咱們平時也就隻會蒸個饅頭、烙個餅,頂多包個餃子,溫醫生這可是真本事。”
“顧團長,你這福氣,咱們大院裏誰不羨慕啊?”
顧子寒站在那兒,聽著周圍七嘴八舌的誇讚,那張平日裏能凍死人的“冰山臉”,這會兒徹底融化了,連帶著身上的寒氣都散了不少。
他微微低頭,眼神裏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我媳婦很優秀!”
王嫂子打趣道:“顧團長,你看你那嘴角,都快咧到耳後根去了!”
“咱們以前都說你是鐵樹,萬年不開花,現在看來啊,這鐵樹不僅開了花,還結了蜜糖果子呢!”
周圍爆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聲,冬日的院子裏頓時熱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