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病房,顧子寒端正碗黑黢黢的湯藥,眉頭擰成個疙瘩,喉結滾動著,硬邦邦灌下去。
俊朗的眉眼間滿是軍人的隱忍,卻還是沒忍住皺了半天臉。
溫文寧笑著從口袋裏摸出顆小兔子奶糖遞過去。
顧子寒瞥了眼,繃著嘴角道:“我又不是毛頭小子,哪用這個。”
溫文寧沒說話,剝開糖紙塞進他嘴裏,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唇角,眉眼彎成月牙:“是,你不是孩子。”
她湊近了些,聲音軟得像棉花糖:“可你是我孩子的爸爸呀,給孩子他爸發顆糖,天經地義。”
顧子寒喉間的藥苦瞬間被甜意衝淡,耳根悄悄泛紅,偏過頭假裝看窗外的黃樹,嘴角卻忍不住勾了起來。
他媳婦兒真是太迷人了!
溫文寧將手放進白大褂,指尖觸控到的是口袋裏早已寫好的信箋。
裏麵是她的辭職信。
這醫院的渾水她蹚過了,毒蛇也抓了。
如今肚子裏揣了個小的,顧子寒的身體還得細養。
她想報效國家,想救死扶傷,但這並不意味著她非得把自己困在這朝九晚五、還得防著小人算計的編製裏。
她溫文寧的報國路,得走得更寬,更自在。
溫文寧對著顧子寒道:“你先休息,我出去一下。”
顧子寒點頭。
……
院長辦公室裏。
吳院長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見溫文寧敲門進來,臉上的褶子瞬間笑成了一朵花。
“哎呀,小溫來了,快坐快坐!”吳院長放下報紙,親自起身給她倒水。
“這次多虧了你啊,不僅救了顧團長,還幫咱們院挖出了秦箏,趙剛這些這毒瘤,你是大功臣!”
溫文寧接過茶杯,並沒有喝,笑著道:“院長誇獎了!”
她順手將那封辭職信輕輕放在了辦公桌上。
“院長,我是來向您辭職的。”
吳院長正準備拿茶葉罐的手僵在半空。
他掃了一眼信封上那清秀有力的“辭職信”三個字,嚇得差點把手裏的暖水瓶給扔了。
“辭職?!”吳院長的聲音拔高了八度,眼鏡都滑到了鼻梁上。
“小溫啊,你這是幹什麽?”
“是不是因為那些風言風語?”
“你放心,那些人都處理了!”
“以後誰敢給你臉色看,我第一個不答應!”
他急得繞過辦公桌,勸道:“你可是咱們院的寶貝疙瘩,那開顱手術,還有那什麽生命體征儀,全院就你玩得轉。”
“你要是走了,這攤子事誰頂得起?”
溫文寧依舊掛著那副甜死人不償命的笑,語氣卻異常堅定:“院長,您誤會了。”
“沒人給我氣受,隻是……”
她伸手輕輕撫了撫依舊平坦的小腹,眼神瞬間變得溫柔似水:“我懷孕了,三個月了。”
“顧團長的傷也沒好利索。”
“而且,我這身子骨,實在扛不住高強度的工作。”
“再說了,我本就誌不在此。”
“您知道的,我會來這兒工作,是因為……”
溫文寧的指尖指了指上邊。
她笑容依舊甜美:“現在任務完成了,所以我功成身退啦。”
吳院長一聽這話,簡直要哭了。
他當然知道,溫文寧來這裏是上頭的指示,是帶著任務來的。
可他是真捨不得放人啊!
這年頭,人才比金子還貴。
像溫文寧這樣既懂西醫精密儀器,又通中醫針灸的複合型人才,那是打著燈籠都難找。
“小溫啊,困難是可以克服的嘛!”吳院長一咬牙,拉開抽屜,從裏麵掏出一份還沒蓋章的紅標頭檔案,放在桌上。
“你看,院裏本來打算破格提拔你當外科主任,接替秦箏的位置!”
“而且,我還向組織申請了一套兩居室的專家房,就在家屬院前排,向陽,帶暖氣!”
“工資直接按副教授級,別走啊!”
在這個年代,這待遇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那是多少人擠破頭都求不來的“鐵飯碗”。
溫文寧看著那份檔案,心裏是有感動的。
畢竟她在這衛生院做了這麽多的事情,得到了認可,也是很開心的。
可她不喜歡當牛馬。
“院長,謝謝您的厚愛。”溫文寧將檔案輕輕推了迴去,笑容恬淡。
“但這主任的位置,責任太重,我現在隻想好好養胎,把孩子平安生下來。”
吳院長看著溫文寧這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裏那個急啊。
這丫頭看著軟綿綿的,怎麽主意這麽正?
他歎了口氣,坐在椅子上,臉上露出一副愁苦相,開始打感情牌。
“小溫啊,你也知道,咱們這是邊防醫院。”
“條件苦,裝置舊,好不容易來了你這麽個金鳳凰。”
“你要是真走了,以後再送來像顧團長那樣的重傷員,咱們救不迴來,那就是在犯罪啊!”
說著,他又從帶鎖的抽屜裏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推到溫文寧麵前。
“這是幾家醫院聯名發來的邀請函。”
“大家都聽說了你的事跡,都想請你去講講課,傳傳經。”
“咱們這兒是國門,是安全牆,戰士們的命,金貴啊!”
溫文寧看著那個信封,心頭微微一動。
她雖然不想上班,但醫者的本分沒忘。
邊防戰士是用血肉之軀在守國門,如果能把先進的急救技術傳授出去,就能多救幾條命。
“講課可以,技術交流也沒問題。”
溫文寧抬起頭道:“但,我有個條件。”
吳院長一聽有戲,眼睛瞬間亮了:“小溫同誌,隻要你肯留下來當個特聘專家,別說一個條件,十個我都答應!”
溫文寧笑著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在吳院長麵前晃了晃。
“第一,我不坐班,隻負責技術指導和定期講座。”
“第二……”
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以後我產檢,還有生孩子,如果在咱們院,費用全免哦。”
“而且,得給我安排最好的單間病房。”
吳院長愣了一下,隨即哭笑不得。
“就這?”吳院長不可置信地問。
“還有。”溫文寧補充道,“以後孩子生下來,醫院得包半年的奶粉錢和營養費。”
“成交!”吳院長生怕她反悔,當即拍板。
“別說半年,包一年都行!”
“隻要你能把那幫年輕醫生帶出來,一切好說!”
兩人相視一笑,氣氛瞬間輕鬆下來。
“那就這麽說定了。”溫文寧站起身。
“明天上午,我在醫院大禮堂舉辦第一場公開課,主題是《創傷急救與精密儀器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