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廢,他必須盡快好起來。
他要用這副肩膀,扛起這個家,給她們母子遮風擋雨。
汗水順著他剛毅的臉頰滑落,滴在地板上。
顧子寒的眼神在月光下亮得驚人,像是一頭正在舔舐傷口、準備重迴戰場的孤狼。
忽然,他的背後傳了一道聲音。
……
另一邊,家屬院。
溫文寧推開家門,屋裏雖然冷清,卻透著一股獨屬於家的溫馨。
她燒了一大鍋熱水,舒舒服服地洗了個澡。
溫熱的水流衝刷過身體,抹上香香的沐浴露,帶走了一身的疲憊和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擦幹身子,她換上了毛茸茸的小熊睡衣,暖洋洋的。
她走進廚房,給自己煮了一碗掛麵。
切了點細碎的蔥花,臥了一個荷包蛋,又燙了幾棵翠綠的小油菜。
熱氣騰騰的麵條端上桌,她坐在燈下,小口小口地吃著。
吃完飯,她走到窗台邊。
那個透明的玻璃魚缸裏,小魚正歡快地遊來遊去。
溫文寧拿起魚食罐,往裏麵撒了幾粒魚食,看著小魚爭搶著吞食,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
生活還在繼續,而且充滿了希望。
她摸了摸肚子,輕聲說道:“寶寶,你要乖乖的,爸爸在努力,媽媽也會照顧好自己。”
此時此刻,軍區禁閉室。
這裏沒有溫暖的燈光,沒有柔軟的睡衣,更沒有熱騰騰的麵條。
隻有四麵灰撲撲的牆壁,一盞昏暗搖晃的燈泡,和一股發黴的潮濕氣味。
秦箏縮在牆角的單人床上,身上還穿著那件被抓時穿的白大褂,此刻已經變得皺皺巴巴,沾滿了灰塵。
她抱著膝蓋,頭發散亂,眼神陰鷙地盯著地麵。
兩天了。
沒人來審訊她,也沒人跟她說話。
除了送飯的戰士冷冰冰地把飯盒塞進來,她彷彿被整個世界遺忘了。
這種無聲的折磨,比嚴刑拷打更讓人崩潰。
“溫文寧……”
她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嘶啞,帶著濃濃的怨毒。
“你別得意……隻要我不鬆口,你們能拿我怎麽樣?”
第三天清晨,禁閉室的鐵門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秦箏猛地抬起頭,被突如其來的光線刺得眯起了眼。
兩個全副武裝的戰士走進來,麵無表情地架起她的胳膊:“出來,提審。”
審訊室裏,空氣凝滯。
一張長條桌,兩把椅子。
桌子後頭坐著的,正是副團長謝常。
謝常是顧子寒一手帶出來的兵,身上那股子冷硬的肅殺氣,跟顧子寒如出一轍。
他手裏拿著一支鋼筆,一下一下地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篤”的聲響。
每一聲,都像是敲在秦箏的心坎上。
秦箏坐在對麵的審訊椅上,雙手被銬在桌板上。
雖然麵容憔悴,眼窩深陷,但她依舊昂著頭,努力維持著那份所謂的“主任”架子。
“我要見政委!”秦箏率先開口。
“我是軍區醫院的外科主任,你們沒有權力這麽關押我!”
“這是非法拘禁!”
謝常停下敲擊的動作,抬起眼皮,冷冷地掃了她一眼:“秦箏,到了這兒,就別擺你那主任的譜了。”
“我沒犯法!”秦箏咬緊牙關,眼神閃爍。
“我就是看不慣溫文寧那個實習生,想給她點教訓。”
“這頂多算是同事糾紛,甚至是醫療理念不同,憑什麽抓我?”
她心裏盤算得很清楚。
隻要咬死是“嫉妒”和“私人恩怨”,頂多就是個處分,降職,甚至轉業。
隻要不扯出那些真正要命的事,她就還有翻身的機會。
“同事糾紛?”
謝常冷笑一聲,從旁邊的檔案袋裏抽出一遝檔案,重重地摔在桌上。
“啪!”
那聲音在空蕩的審訊室裏迴蕩,震得秦箏眼皮一跳。
“秦箏,你是不是覺得我們是傻子?”謝常站起身,雙手撐著桌麵,身體前傾,那股壓迫感鋪天蓋地地襲來。
“你指使趙剛,李翠和等人偽造病曆、散佈謠言,這叫同事糾紛?”
“你利用職務之便,多次向外泄露軍區醫院傷員名單和藥品儲備資料,這也叫同事糾紛?”
秦箏的臉色白了幾分:“我沒有泄露資料!”
“那是正常的學術交流!”
“學術交流?”謝常拿起一張黑白照片,舉到她眼前。
“那你跟張建國的‘學術交流’,還真是頻繁啊。”
照片上,是一個昏暗的巷口。
秦箏穿著便裝,正把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老張。
秦箏的瞳孔劇烈收縮,身體猛地一顫。
怎麽會被拍到?
她明明那麽小心!
“這……這是我想托他買點緊俏貨……”她還在狡辯,但聲音已經開始發抖。
“買緊俏貨需要用醫院的特級保密信封?”謝常又甩出一張信件影印件。
“這是從張建國住處搜出來的,上麵有你的筆跡,還有你按的手印。”
“內容是關於三號哨所的換防規律。”
“秦箏,你還要裝到什麽時候?”
謝常的聲音陡然拔高。
“勾結敵特,出賣情報,這是叛國罪!”
“是要吃槍子的!”
秦箏看著那張影印件,心理防線開始出現裂痕。
冷汗順著她的額頭流下來,打濕了鬢角的亂發。
“不……不是我……我是被逼的……”
她語無倫次地搖頭:“是張建國威脅我……我沒想害人……”
“沒想害人?”謝常眼神如刀。
“那你給傷員戰士的藥裏加量,導致他們傷口癒合緩慢,這也是被逼的?”
秦箏渾身一軟,癱在椅子上。
但她還在死死抓著最後一根稻草。
就算這些都認了,隻要那個最大的秘密不暴露。
隻要那件事沒人知道,她或許還能保住一條命。
而且……
她想起顧子寒。
顧子寒已經廢了。
溫文寧守著一個廢人,這輩子也毀了。
想到這裏,秦箏那灰敗的眼底,竟然泛起了一絲扭曲的快意。
她低下頭,避重就輕地說道,“我是嫉妒溫文寧,我是跟張建國有來往……但我也是受害者啊……”
“我是被迫的!”
謝常看著她這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