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醫生那麽好的同誌,為了照顧你,這些天衣不解帶地守著,你這時候提離婚?”
“我知道她好。”顧子寒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湧的痛苦。
“就是因為她太好了,我纔不能拖累她。”
“我……廢了。”這兩個字,像是從喉嚨裏硬生生擠出來的。
“政委,外麵的傳言您也聽到了吧?”
“我這傷……好不了了。”
“寧寧她還年輕,又是大學生,還是醫生,醫術好,前途無量。”
“我不能讓她跟著我,守一輩子活寡,被人戳著脊梁骨過日子。”
鄭政委看著顧子寒這副萬念俱灰的樣子,氣得胸口發悶,卻又不知道該怎麽罵他。
外麵的流言他自然是聽到了。
雖然心裏不信,但瞧著顧子寒這副模樣,心裏也忍不住打起了鼓。
顧子寒繼續道:“政委,您就幫我這一次吧。”
“我是個男人,不能這麽自私。”
“寧寧她,本來來這兒,也是要離婚的。”
鄭政委重重地歎了口氣,看著手裏那份輕飄飄、卻又沉甸甸的離婚報告,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行,我先替你收著。”
“但這事兒得走程式,沒那麽快批下來。”
“之前你提交的那份,已經被駁迴了。”
“這份……再繼續走程式!”
顧子寒:“好!”
……
溫文寧從老謝頭的病房出來,就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
走廊裏的護士和病人家屬,瞧見她過來,紛紛停下了話頭,眼神怪異得很。
有人偷偷摸摸地打量她。
有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手指還不懷好意地往她身上指。
等她走近了,那些細碎的議論聲又戛然而止,隻剩下一片尷尬的沉默。
她繼續朝前走,放緩了腳步。
“聽說了嗎?”
“顧團長真的廢了!”
“唉,年紀輕輕就落得這個下場……”
“這溫醫生也真是的,明明早就知道結果,還一直瞞著顧團長,這不是給了人家希望,又親手掐滅嗎?”
溫文寧的腳步猛地頓住。
她那張甜美的小臉上,原本掛著的淡淡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雙平日裏彎成月牙的杏眼微微眯起,眼底掠過一抹犀利的冷光。
金秀蓮此時剛從一個病房出來,站在溫文寧的身後。
這幾個護士的竊竊私語,她也都聽見了。
她氣得滿臉通紅,叉著腰對著幾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小護士厲聲訓斥:“都閑得沒事幹了是吧?”
“病房裏病人的液體換了嗎?”
“體溫量了嗎?”
“醫囑傳達到位了嗎?”
“就知道在這兒嚼舌根!”
“誰再讓我聽見一句廢話,這個月的獎金,全部扣光!”
那幾個小護士被訓得低著頭,不敢吭聲,臉上卻滿是不服氣的神色。
“金姐。”溫文寧看向金秀蓮。
金秀蓮一轉頭看到她,臉上的怒氣瞬間褪去,換成了滿滿的擔憂。
她拉住溫文寧的手,壓低了聲音安慰道:“溫醫生,你別聽她們瞎說!”
“都是些沒影兒的事,傳得亂七八糟的……”
溫文寧點頭,徑直走到那幾個噤若寒蟬的小護士麵前。
她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呢子大衣,襯得肌膚勝雪,裏麵搭著一件挺括的白色襯衫,脖子上係著一條碎花絲巾,整個人看起來時尚又精緻,透著一股嬌俏的勁兒。
可此刻,這副嬌滴滴的外表下,散發出的凜冽氣場,卻讓幾個小護士連頭都不敢抬頭。
“剛才的話,是誰說的?”溫文寧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一個小護士被她看得心裏發毛,縮著脖子小聲嘟囔:“又不是我們編的,大家都這麽說……是李醫生親口說的,她說她親眼看見檢查結果了……”
“李醫生?李翠和?”溫文寧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冷笑出聲:“原來是她在背後搞鬼。”
“溫醫生,我們要不要報告給院長?”金秀蓮氣得胸脯起伏。
“不用。”溫文寧抬手理了理袖口,語氣平靜。
但那平靜之下,卻藏著翻湧的怒意:“成年人,都要為自己說的話、做的事付出代價。”
說完,她轉身朝著病房走去。
李翠和這會兒正得意著呢。
遠遠瞧見溫文寧臉色鐵青地離開,她心裏那叫一個痛快,差點沒笑出聲來。
她知道溫文寧已經猜到是自己在背後推波助瀾,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決定先下手為強,把事情鬧大。
“走,咱們去給顧團長‘會診’!”李翠和揚著下巴,招呼了幾個平日裏跟她沆瀣一氣的醫生。
又喊上幾個愛湊熱鬧的實習生,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朝著特護病房的方向湧去。
她手裏緊緊攥著一份偽造的病曆,臉上掛著一副“大公無私、心係病患”的表情,嘴裏還大聲嚷嚷著:“顧團長的病情關係重大!”
“咱們作為醫生,不能眼睜睜看著溫醫生為了一己顏麵隱瞞病情,耽誤了最佳治療時機!”
一行人氣勢洶洶地衝到病房門口,金秀蓮想上前阻攔,卻被李翠和一把狠狠推開,踉蹌著撞在牆上。
“讓開,我們要對病人負責!”李翠和尖叫著,滿臉的理直氣壯。
金秀蓮看著一群醫生離開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一幕似曾相似!
隻不過上一次用會診鬧事的秦醫生已經被組織帶走了,到現在還沒有一點訊息
“砰”的一聲巨響,顧子淮病房門被人推開。
病房裏,顧子寒正坐在床邊。
俊朗的臉上神色冷峻,周身籠罩著一層低氣壓。
驟然看到一群人闖進來,他的眉頭擰起。
溫文寧站在一旁,看著這群不速之客,眼神裏沒有絲毫慌亂。
“李翠和,你帶著這麽多人闖進特護病房,想幹什麽?”溫文寧的聲音不大,甜甜的,卻透著一股懾人的寒意。
李翠和得意地揚了揚手裏的病曆本,語氣陰陽怪氣:“溫醫生,你也別裝了。”
“顧團長的情況,全院上下誰不知道?”
“我是副主任醫師,我有義務組織會診,製定下一步的治療方案——或者說,殘疾鑒定方案。”
她故意把“殘疾鑒定”四個字咬得極重。
那雙銳利的眼睛還輕蔑地掃過顧子寒的下半身,那眼神,齷齪又惡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