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文寧笑了,眉眼彎彎,臉頰邊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這就對了。”
“來,跟著我的節奏呼吸。吸氣……呼氣……放鬆胸廓……”
在她的指導下,顧子寒慢慢調整著呼吸,那種撕裂般的疼痛終於稍微緩解了一些。
“現在,試著動動腳踝。”溫文寧一邊說,一邊伸手掀開被子,雙手握住他的腳踝,幫他做著被動運動。
“這樣能防止血栓,也能讓你腿上的肌肉不至於萎縮。”
她的手很暖,隔著薄薄的襪子,熱度一直傳到他的心裏。
顧子寒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她為了照顧自己忙前忙後,心裏既溫暖又酸澀。
他何德何能,能娶到這麽好的媳婦。
“媳婦。”
“嗯?”溫文寧正專心幫他按摩小腿肌肉,隨口應了一聲。
“等我好了,我帶你去海邊抓螃蟹。”顧子寒忽然說道:“我給你抓最大的。”
溫文寧抬起頭,笑容甜甜:“這可是你說的。”
病房裏的氣氛溫馨而美好。
可他們誰也沒想到,一場針對他們的流言風暴,正在醫院的角落裏悄然醞釀。
醫院的午後總是相對安靜的,走廊裏隻有偶爾經過的腳步聲。
顧子寒剛吃完藥,溫文寧去食堂給他打熱水了。
他一個人靠在床頭,手裏拿著一份報紙,卻有些看不進去。
窗戶半開著,微風吹動窗簾,送進來幾句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這間病房在一樓,窗外是一片小花壇,平時護士們休息的時候喜歡在那兒透透氣。
自從秦箏被帶走,還有軍區的好幾個人都被關了起來之後,顧子寒已經醒來,並且恢複的很好的訊息才又傳了出去。
故而,現在眾人都知道,現在都是溫醫生親自在照顧團長。
這些天溫醫生很辛苦,隻騰出兩三個小時迴去,其餘時間都在醫院。
窗外的聲音依然斷斷續續。
“哎,你們聽說了嗎?顧團長那傷,好像挺懸的。”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響起。
顧子寒翻報紙的手一頓,耳朵下意識地豎了起來。
“怎麽懸了?不是說手術很成功,命保住了嗎?”另一個聲音問道。
“命是保住了,可是……”那個聲音頓了頓,又壓低了一些聲音。
“我聽當時參與手術的器械護士說,那顆子彈是從下往上穿進去的,傷到了好多血管和神經。”
“那個位置……離那兒特別近。”
“哪兒啊?”
“就是男人的那兒唄!”
“聽說傷到了根本,以後怕是……不行了。”
“啊?真的假的?顧團長看著那麽壯實一個人,要是真不行了,那豈不是……”
“這還有假?你想想,那可是貫穿傷,流了那麽多血。”
“而且我聽說,顧團長以前就一直不結婚,對外說是工作忙,其實啊,指不定本來就有毛病,這次算是徹底廢了。”
“那溫醫生可慘了。”
“長得那麽漂亮,年紀輕輕的,這以後豈不是要守活寡?”
“誰說不是呢,看著風光,其實啊,有苦說不出哦……”
“噓,小聲點,別讓人聽見。”
窗外的聲音漸漸遠去,隻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病房裏,顧子寒手裏的報紙已經被捏成了一團廢紙。
他的臉色蒼白得可怕,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眼神裏滿是震驚和痛苦。
絕嗣?不行了?
這幾個字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他的心上。
他當然知道自己以前為了拒絕那些亂七八糟的相親,故意放出口風說自己身體有隱疾,甚至暗示過自己不能生養。
那時候他覺得這是個絕妙的擋箭牌,能讓他清淨不少。
可現在,這個曾經的謊言,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變成了刺向他最深的一把刀。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自己的小腹下方。
那裏雖然沒有直接的傷口,但因為手術牽拉和長期臥床,確實有一種麻木和墜脹感。
難道……真的傷到了?
顧子寒的心髒劇烈地收縮著。
他如果真的廢了,那媳婦怎麽辦?
她那麽年輕,那麽美好,難道真的要讓她跟著自己守一輩子活寡?
一種前所未有的自卑和恐慌,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溫文寧拎著暖水壺走了進來。
“水打來了,有點燙,晾一會兒再喝。”溫文寧臉上掛著甜甜的笑,並沒有察覺到病房裏氣氛的異樣。
她走到床邊,剛想伸手去拿顧子寒手裏的報紙,卻發現他的手冰涼刺骨。
“怎麽了?”溫文寧臉色微變,放下水壺,握住了他的手。
“是哪裏不舒服嗎?”
“是不是傷口疼了?”
“難道發炎了?”
顧子寒下意識地把手抽了迴來。
“沒……沒事。”他避開溫文寧關切的目光,聲音有些幹澀:“就是有點累了。”
溫文寧看著顧子寒那明顯躲閃的眼神,心裏閃過一絲疑惑。
剛才還好好的,怎麽去打個水的功夫,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累了就躺下休息會兒。”溫文寧沒有多問,隻是幫他蓋好被子。
顧子寒閉上眼睛,翻了個身,背對著溫文寧,那些護士的話,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裏一遍遍迴放。
守活寡……廢了……
自從那天之後,顧子寒的情緒就一直不高。
溫文寧隻當他是傷口疼得厲害,再加上天天躺著心情煩悶,有時便會講些笑話讓他聽。
午後,陽光明媚。
“顧子寒,你看這是什麽?”
溫文寧手裏端著個粗瓷燉盅,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格子襯衫,袖子高高挽起,露出兩截白藕似的小臂,手背上還帶著幾道紅痕,那是洗刷藥材時被硬枝劃傷的。
顧子寒轉過頭,看著她那張明媚的笑臉,心情也莫名好了些。
“是什麽?”他強打起精神問道。
“黃芪當歸燉乳鴿。”溫文寧把燉盅放在床頭櫃上,揭開蓋子。
一股濃鬱的肉香混合著藥香撲鼻而來。
湯色金黃清亮,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動。
“我特意去縣裏裏買的乳鴿,又加了十幾種藥材,熬了整整四個小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