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敵特,我想殺顧子寒邀功,但我技不如人,栽了。”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他是個老特務了,心理素質極強。
他知道,隻要自己咬死不鬆口,不供出上線,組織就會照顧他的家人。
如果開了口,那纔是真正的萬劫不複。
“想當烈士?”鄭政委冷笑一聲,將煙頭狠狠按滅在煙灰缸裏,“你配嗎?”
他拿起桌上那張溫文寧修複過的照片,雖然畫麵有些模糊,因為血跡的侵蝕而顯得斑駁,但右下角那個紅色的簽名,卻依然能夠辨認出輪廓。
“啪!”
鄭政委將照片重重地拍在老張麵前的鐵板上。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是什麽!”
老張原本不屑一顧的眼神,在觸及那張照片的瞬間,瞳孔劇烈收縮。
他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電流擊中,死死盯著那個簽名,嘴唇開始不受控製地哆嗦。
那是……
這張照片怎麽會在鄭政委手裏?
顧子寒不是已經快死了嗎?
情報不是應該毀了嗎?
“很意外?”鄭政委身子前傾,那股久經沙場的壓迫感鋪天蓋地地壓向老張。
“你以為顧團長拚了命帶迴來的東西,會被你那把破刀子毀了?”
“你以為你們那點伎倆,能瞞得過所有人的眼睛?”
老張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為偉大的事業獻身,是在為一個不可戰勝的組織效力。
可現在,那個在他心中無所不能的上線,那個被他視為信仰的符號,就這樣**裸地暴露在一張照片上。
這就意味著,組織已經不再安全。
甚至,他可能已經被放棄了。
“這……這不可能……”
老張喃喃自語,額頭上滲出了豆大的冷汗,“你們是在詐我……這一定是假的……”
“是不是假的,你心裏最清楚。”鄭政委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張建國,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是繼續給那個已經自身難保的人當替死鬼,還是爭取寬大處理,給你那還在老家的瞎眼老孃留條活路?”
提到“瞎眼老孃”,老張渾身一震,眼裏的光徹底碎了。
他癱軟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我……我說……”
天色大亮。
醫院的食堂裏彌漫著稀飯和饅頭的熱氣。
醫護人員和病人家屬三三兩兩地坐著,吃飯的聲音夾雜著低聲的交談。
秦箏端著一碗小米粥,坐在角落裏。
她拿著勺子在碗裏攪來攪去,卻一口也沒喝。
昨晚那場動靜,她聽得真真切切。
雖然被警衛攔在了外圍,沒看到具體發生了什麽,但金秀蓮那一聲慘叫“顧團長不行了”,卻是實打實地鑽進了她的耳朵裏。
秦箏的心裏像是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一個說:顧子寒死了也好,既然得不到,那就誰也別想得到。
溫文寧那個賤人手術失敗,背上醫療事故的罪名,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另一個卻說:萬一顧子寒真的死了,那她這麽多年的念想,豈不是成了一場空?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不遠處正湊在一起嘀咕的兩個小護士,眼神閃了閃。
既然溫文寧封鎖訊息,不讓人進icu,那就說明裏麵肯定有鬼。
秦箏端起碗,裝作若無其事地走了過去,坐在了那兩個護士旁邊的空位上。
她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憂愁。
“秦主任,您怎麽了?”其中一個小護士問道:“臉色這麽難看,是不是昨晚沒休息好?”
“唉,我哪能睡得著啊。”秦箏放下勺子,聲音悶悶的。
“顧團長還在裏麵生死未卜,我這心裏……堵得慌。”
她壓低了聲音道:“你們說,這溫醫生也真是的。”
“我是外科主任,她是實習醫生,按理說顧團長這麽重的傷,應該咱們大家夥兒一起會診才對。”
“可她倒好,把門一關,誰也不讓進,連我都不讓看一眼。”
兩個小護士對視一眼,眼裏都露出了疑惑。
“是啊,我也覺得奇怪。”
另一個護士接話道:“昨晚金護士長都喊成那樣了,說是人不行了。”
“這要是真不行了,不應該趕緊通知家屬,或者讓上級醫生接手嗎?”
“怎麽到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
秦箏冷笑一聲,語氣裏帶著幾分引導性的惡意:“還能因為什麽?怕擔責任唄。”
“你想想,那麽重的手術,她一個剛來的醫生,非要逞能自己做。”
“現在人要是死在她手裏,那可是重大醫療事故!”
“她現在把門關著,指不定是在裏麵偽造病曆,或者是想拖延時間,想個法子把責任推出去呢。”
這話一出,兩個小護士倒吸一口涼氣。
“天哪,不會吧?溫醫生看著不像那種人啊……”
“知人知麵不知心啊。”秦箏搖了搖頭,一副看透世態炎涼的模樣。
“這年頭,為了前途,什麽事幹不出來?”
“可憐顧團長,一世英名,最後竟然……”
她欲言又止,卻比說出來更讓人浮想聯翩。
不到半個小時,這番話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醫院。
從食堂到走廊,從護士站到病房,到處都在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顧團長其實昨晚就沒氣了,是那個溫醫生一直瞞著不報!”
“真的假的?這也太缺德了吧!”
“肯定是手術失敗了,怕承擔責任唄!早就說她太年輕,靠不住,非要逞能!”
流言蜚語,像是一把把看不見的軟刀子,正在一點點匯聚,準備刺向那扇緊閉的icu大門。
而此時的秦箏,聽著周圍的議論聲,嘴角勾起了一抹陰冷的笑。
溫文寧,我看你能撐到什麽時候!
icu的無菌隔離室裏,安靜得隻能聽見儀器的運轉聲。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斜斜地灑在病床上,正好落在顧子寒那隻放在被子外麵的手上。
那隻手很大,布滿了老繭和細小的傷痕,這是一雙軍人的手。
此刻在陽光的照耀下,這雙手指尖微微顫動了一下。
接著,是第二次,第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