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上麵,是一份份字跡工整的機密檔案,還有幾張標注著紅色記號的邊境地形圖。
當他的視線落在其中一張檔案的簽名上時,拿著放大鏡的手猛地一抖,鏡片“哐當”一聲撞在照片上,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這……這是……”
那是一個他無比熟悉的名字,熟悉到刻進骨子裏。
是曾經和他一起爬冰臥雪、並肩作戰的老戰友,是如今身居高位、備受敬重的領導!
“怎麽會是他……”
鄭政委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厲害,裏麵翻湧著震驚。
溫文寧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沒有說話。
甜美的唇角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她知道,這薄薄的幾張照片,不僅僅是一份情報,更是一顆足以掀起驚濤駭浪的炸彈。
一場即將席捲整個軍區的風暴。
而老張,不過是這場風暴裏,一隻微不足道、被人隨手丟棄的螞蟻。
有了畫像,有了鐵證般的情報,剩下的,就是收網。
鄭政委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沒有立刻下令抓捕老張。
打草驚蛇,不如引蛇出洞。
既然老張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那就索性給他演一場逼真的戲。
淩晨三點。
醫院陷入最深的沉睡,走廊裏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隻有應急燈亮著微弱的光。
icu病房的門“砰”的一聲被推開,金秀蓮臉色慘白,跌跌撞撞地跑出來,手裏緊緊攥著一張病危通知書,聲音帶著哭腔,淒厲地喊著:“不好了!顧團長不行了!”
“快叫醫生!快叫溫醫生!”
這一嗓子,像是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麵,瞬間打破了深夜的死寂,在空曠的走廊裏反複迴蕩。
值班室的燈一盞接一盞地亮了,幾個護士披著外套,匆匆忙忙地跑出來,臉上滿是驚慌。
走廊盡頭的雜物間裏,老張正貼著門縫,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外麵的動靜。
聽到金秀蓮的哭喊,他的眼睛裏瞬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顧子寒不行了?
看來那顆子彈,終究還是起了作用!
隻要顧子寒一死,那份情報就算還在,也沒人能證明它的真偽。
而且,現在醫院亂成一鍋粥,正是他動手的最好時機!
老張悄悄摸了摸腰間,那裏藏著一把磨得鋥亮的匕首,寒氣透過布料,隱隱傳來。
他必須去確認一下,顧子寒是不是真的死了。
如果沒死,那就補上一刀,永絕後患!
老張輕輕推開雜物間的門,裝作剛被吵醒的樣子,慢吞吞地披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臉上堆著憨厚的關切,快步湊了過去。
“金護士長,咋了這是?”他一臉焦急地問道,“顧團長這是咋了?”
金秀蓮正哭得梨花帶雨,看到老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攥住他的袖子,哽咽道:“老張啊,顧團長突然大出血,血壓都測不到了!”
“溫醫生正在裏麵搶救呢,說……說是快不行了……”
“哎呀,這可咋整啊!”老張拍著大腿,一臉痛心疾首。
“這可是咱們的大英雄啊,可不能出事!”
“那啥,我進去看看能不能幫把手,哪怕是抬抬擔架,跑跑腿也行啊!”他說著,就作勢要往病房裏闖。
金秀蓮卻沒有攔他,反而側身讓開一條路,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哽咽道:“那你快去吧,溫醫生正缺人手呢,幫幫忙也好!”
老張心中一陣狂喜,臉上卻依舊掛著焦急的神色,腳步匆匆地走進了病房。
病房裏光線昏暗,隻開了一盞昏黃的床頭燈,將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朦朧的陰影。
顧子寒躺在床上,身上蓋著雪白的被單,一動不動,像是真的沒了氣息。
溫文寧背對著門口,正低頭擺弄著儀器,纖細的肩膀微微聳動,似乎正為搶救無果而焦慮,完全沒有注意到有人進來。
老張反手輕輕帶上房門,“哢嗒”一聲,將插銷牢牢插上。
他臉上的憨厚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猙獰的殺意。
他從腰間拔出匕首,寒光一閃,握在手裏,腳步放得極輕,一步一步朝著病床逼近。
隻要一刀,割斷喉嚨,顧子寒就會死的不能再死!
就在他走到床邊,高高舉起匕首,準備狠狠刺下去的瞬間——
床上的“顧子寒”突然猛地掀開被子!
黑洞洞的槍口,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直直地頂在了老張的腦門上。
“別動。”
冰冷的聲音響起,沒有一絲溫度,像是寒冬裏的冰棱。
躺在床上的根本不是顧子寒,而是全副武裝、眼神銳利如鷹的二營副營長李虎!
老張大驚失色,瞳孔驟然收縮,下意識地就要抬手反抗。
可還沒等他的動作展開,身後的溫文寧猛地轉過身,手裏握著一根早就準備好的粗針管,針尖閃著寒光,快準狠地紮進了老張的脖子!
“滋——”
強效麻醉劑被瞬間推入,液體在血管裏飛速蔓延。
老張隻覺得眼前一黑,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幹,身體軟軟地癱了下去,手裏的匕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想殺人滅口?”
溫文寧看著癱在地上的老張,緩緩拔出針管,甜美的嗓音裏淬著冰,冷靜得可怕。
她微微歪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嘲諷的笑:“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
話音剛落,病房門被猛地撞開,鄭政委帶著警衛員衝了進來,瞬間將老張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帶走!”鄭政委一聲令下。
兩個警衛員動作利索,一人拖著老張的一條胳膊,像拖死狗一樣將人往外拽。
老張那雙原本裝的老實巴交的眼睛此刻翻著白,嘴角流著涎水,是強效麻醉劑帶來的後遺症。
為了不驚動醫院裏的其他人,警衛員特意避開了主通道,專挑那條通往後勤處的小路走,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裏。
病房裏重新安靜下來,空氣中還殘留著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和消毒水味。
鄭政委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正慢條斯理收起針管的溫文寧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