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寒!”
溫文寧拚盡全力想要撐住他,可男人的體重,遠超她的承受範圍,直接把她壓得跪坐在地上。
顧子寒倒在她的懷裏,雙眼緊閉,臉色慘白如紙,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微弱。
溫文寧的手下意識地摸向他的後背,隻摸到一片濕滑、溫熱、粘稠的觸感。
她猛地把手拿出來,映入眼簾的,是滿手的鮮紅血跡,順著她的指縫往下淌。
“槍傷……貫穿傷……”溫文寧的聲音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慌亂。
她是個醫生,一眼就看出這傷口根本不是新傷——傷口周圍的血跡已經幹涸發黑,又被新鮮的血液衝開,邊緣還泛著感染的紅腫。
這意味著,他是在受瞭如此嚴重的重傷後,一路強撐著,不眠不休地趕迴來的!
那句“別怕,我迴來了”,在溫文寧的腦海中反複盤旋。
鼻尖一酸,眼眶瞬間紅了,滾燙的眼淚不聽話地想要湧出。
可她知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這個男人還在生死邊緣掙紮,她不能倒下!
溫文寧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抬起頭,對著周圍驚慌失措的醫護人員大聲喊道:“擔架,快來擔架!”
“送手術室,準備搶救!”
金秀蓮和幾個醫生反應過來,立刻衝了過來,七手八腳地把顧子寒抬上平車。
溫文寧從地上爬起來,白大褂上沾滿了顧子寒的血,她卻顧不上擦。
一邊用無菌紗布死死按壓著顧子寒的傷口止血,一邊跟著平車狂奔。
可就在此時,一道身影突然衝了出來,擋住了去路!
是秦箏。
她剛才一直靜靜地站在二樓走廊,把樓下的這場“好戲”看得一清二楚。
這一切,本就是她故意安排的。
可她萬萬沒想到,顧子寒會滿身是血地突然出現,還不顧一切地護著溫文寧。
看到平車上奄奄一息、滿身是血的顧子寒,秦箏的臉色瞬間變了。
但隨即,眼底就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
若是能救迴顧子寒的命,那她之前丟的麵子、那些關於她醫術不行的流言蜚語,瞬間就能煙消雲散!
她依然是那個無可替代的外科一把刀,是衛生院的核心!
“讓開!”秦箏張開雙臂,攔住平車。
“我是外科主任,這台手術我來做!”
說著,她伸手就要去推平車,甚至故意用肩膀狠狠把溫文寧往旁邊擠。
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溫文寧,你現在情緒太激動了,根本不適合上手術台,別耽誤了最佳搶救時間!”
溫文寧被她推得一個踉蹌,後背差點撞在冰冷的門框上,按壓傷口的手也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秦箏那張寫滿功利和算計的臉,再看看平車上臉色慘白、氣息微弱的顧子寒,心中積壓的怒火和擔憂,瞬間徹底爆發!
“啪!”
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比打張盼花那下還要狠、還要重。
秦箏被打得身體一歪,直接撞在了門框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她捂著瞬間紅腫的臉頰,難以置信地看著溫文寧,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和憤怒:“你……你敢打我?”
“我是主任!”
“你眼裏還有沒有規矩!”
溫文寧一把揪住秦箏的白大褂衣領,將她狠狠地推開,力道之大,讓秦箏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才站穩。
那雙平日裏總是帶著甜美笑意的杏眼,此刻卻像是淬了冰的手術刀,鋒利、冰冷,透著令人膽寒的殺意。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真的動了怒,卻依舊保持著最後的理智。
“滾開!”
溫文寧的聲音冰冷刺骨:“這顆子彈卡在肺動脈和心髒之間,距離心髒很近,周圍全是密集的血管和神經,稍微偏差一點,他就會當場死亡!”
“除了我,沒人能救他!”
她向前一步,逼近秦箏,眼神狠厲如刀:“你要是敢碰他一下,我就殺了你!”
秦箏被溫文寧這恐怖的氣場震懾住了,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臉上的囂張氣焰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周圍的醫生護士也被嚇傻了。
平日裏的她,溫柔甜美,待人謙和,可此刻的她,強勢的讓人不敢直視。
但看著溫文寧眼中的堅定,此刻,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選擇了相信她。
“聽溫醫生的!”就在這時,鄭政委帶著幾個警衛員匆匆趕到。
“顧團長的手術,由溫醫生全權負責,誰敢阻攔,軍法處置!”
秦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看著鄭政委嚴肅的神情,終究不敢再上前阻攔。
隻能不甘心地退到一邊,眼神陰鷙地看著溫文寧。
溫文寧轉身扶住平車,對著手術室裏的醫護人員沉聲道:“準備手術,麻醉科、器械護士,三分鍾內到位!”
說完,她推著平車,衝進了手術室。
“砰!”
手術室的大門重重關上,隔絕了外麵所有的喧囂。
頭頂的手術指示燈亮起,刺眼的紅燈,像是一道生死線。
這是一場與死神的賽跑,一場隻能贏不能輸的戰役。
而這一次,溫文寧要用自己的手術刀,從閻王爺手裏,搶迴為國家出生入死的軍官的性命。
手術室那兩扇厚重的鉛門,在身後沉悶地合攏,隔絕了走廊裏那一團亂麻般的喧囂。
空氣裏彌漫著過氧乙酸那股特有的、刺鼻的酸味。
指示燈亮起,猩紅的光芒在瓷磚牆麵上投下一片血色。
溫文寧站在不鏽鋼洗手池前,腳踏開關被踩到底,水流嘩嘩地衝刷著她的雙手。
水很涼,像是剛從井底打上來的,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一路鑽進血管,想要冷卻她那顆快要跳出胸腔的心髒。
鏡子裏映出一張慘白如紙的臉。
那雙平日裏總是彎著、盛滿甜笑的杏眼,此刻卻黑沉沉的,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她的手在抖。
哪怕是剛才麵對王強的木棍,麵對張盼花的利爪,甚至麵對趙剛的毒針時,她都沒有抖過一下。
可現在,看著指縫間殘留的、還沒被衝洗幹淨的暗紅色血跡,那是顧子寒的血,她的指尖就在不受控製地戰栗。
那是她的丈夫。
是那個會給她煮各種好吃的,把她照顧的無微不至,會給她買羊絨大衣,會在生死關頭用身體替她擋下致命一擊的男人。
如果手術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