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強萬沒想到,往日裏在他麵前連大氣都不敢喘的謝菊花,竟然敢當眾反駁他。
頓時氣得臉都紫了,擼起袖子就露出了胳膊上的橫肉。
“臭娘們,反了你了,真是給你臉了!”
“你嫁到我們王家,就是我們王家的人,你的人是王家的,掙的錢更是王家的!”
“竟然還敢藏有二心!”
“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這個吃裏扒外的賤貨!”
王強目露兇光,猛地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抓謝菊花的頭發。
溫文寧站在原地沒動,那張甜美的臉上,笑意一點點淡去,眼底的冰冷卻像潮水般蔓延開來,眸色沉得像淬了冰的寒潭。
隻要王強的手敢再往前伸一寸,她保證,一定會讓他嚐嚐骨頭被折斷的滋味。
也正是此刻,金秀蓮不知哪裏來的勇氣,一步邁到溫文寧身前,張開雙臂,像隻護崽的老母雞,死死擋住了王強的去路。
她梗著脖子,看著氣勢洶洶的王強,聲音發顫卻依舊硬氣道:“你,你別過來,這裏可是軍區醫院!”
“你敢在這裏動手傷人,傷到我們這裏的醫生,你十個腦袋也承擔不起!”
王強的腳步頓住了,眼神裏閃過一絲猶豫。
軍區醫院這四個字,到底還是讓他有些忌憚。
“切,軍區醫院難道就不講理了嗎?”
一道突兀的聲音,尖酸又刻薄,從人群裏傳了出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張盼花手裏抓著一把瓜子,一邊嗑一邊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豔俗的大紅色碎花襖子,在素淨的人群裏格外紮眼,那雙三角眼滴溜溜轉著,滿是幸災樂禍的光芒。
前幾天因為打老謝頭,她在家門被溫文寧打了,口丟盡了臉麵,心裏正憋著一肚子火。
聽說謝菊花的極品婆家來醫院鬧事,她連飯都顧不上吃,顛顛地跑來看戲。
還想著趁機煽風點火,報複一下溫文寧。
張盼花“呸”的一聲,把瓜子皮吐在地上,陰陽怪氣地對著謝菊花的婆婆說道:“嬸子,咋地?”
“這醫院還真敢收你們的錢啊?”
“這可是偷出來的錢,他們也敢收,真是黑心肝爛肺腑!”
謝菊花的婆婆一看是張盼花,像是找到了知音,立馬哭嚎著拉住她的手,鼻涕眼淚一把抹:“盼花啊,你可得給俺評評理!”
“這醫院黑心啊,騙了俺家一百塊錢,去救你那個逃兵的公爹!”
“這還有沒有天理了呀!”
“嘖嘖嘖。”張盼花搖著頭,一臉惋惜的模樣,嘴裏卻說著最歹毒的話,“還真是沒天理了。”
“我那男人,當年可是當了逃兵的,是咱們全村的恥辱!”
“這種逃兵的爹,活著就是浪費糧食,浪費藥材,哪怕是一分錢都不值,哪能值一百塊啊?”
她轉過身,對著圍觀的人群,故意拔高了聲音,大聲嚷嚷道:“大夥可都聽好了!”
“當年我男人謝大勇,也就是老謝頭的親兒子,就是因為貪生怕死當逃兵,害得好幾個戰友都犧牲了啊!”
“因為老謝頭沒有把他兒子教好。”
“這種人的命,死了那纔是為民除害!”
“也怪我張盼花當初眼瞎,怎麽就看上了這麽一家子人!”
“我看呐,咱們醫院有些醫生啊,就是心術不正,非要救這種人,根本就是想騙錢!”
在這個年代,“逃兵”兩個字就像是洪水猛獸,像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疫,誰沾上誰倒黴。
原本還有些人同情謝菊花的遭遇,聽到“逃兵”兩個字,看向謝菊花和溫文寧的眼神,瞬間就變了,充滿了鄙夷和憤怒。
“原來是逃兵家屬啊,那確實不該救!”
“就是!咱們省吃儉用捐給前線的錢,怎麽能花在這種人身上?”
“這醫生也是,怎麽一點立場都沒有?救誰不好,偏要救逃兵的爹!”
王強一聽周圍的人都向著自己,氣焰更加囂張。
他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伸手指著溫文寧的鼻子,唾沫橫飛地罵道:“聽見沒有?”
“大夥都說是你們騙錢!”
“趕緊把錢拿出來,不然今天這事沒完!”
“快,還錢!”王強吼著。
溫文寧的目光掠過他,落在一旁嗑著瓜子、滿臉幸災樂禍的張盼花身上。
那張一合的嘴,吐出的字字句句都淬著毒,讓她眼底的冰寒又重了幾分。
是這個張盼花,把老謝頭打得奄奄一息,要不是有她,老謝頭絕對會死。
之前她忙著守著老謝頭做手術、處理後續的一堆事,累得連喘氣的功夫都沒有,才暫時沒騰出手來收拾她。
倒好,現在自己送上門來了。
溫文寧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甜美的眉眼間卻半點笑意都無。
挺好,省得她再跑一趟,就在這裏一並解決了,幹淨利落。
“張盼花,”她開口,聲音清甜,卻帶著冰碴子似的寒意:“你故意傷人,老謝頭差一點就被你打死了。”
她微微歪頭,看著張盼花驟然僵住的臉,笑意更深了些,語氣卻輕飄飄的:“沒事兒,趁著現在嘴巴還能動,再多說幾句。”
“不然,以後怕是沒機會說了。”
正嗑著瓜子的張盼花,手猛地一抖,幾顆瓜子“啪嗒”掉在地上。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卻強撐著梗起脖子:“溫,溫文寧,你瞎說什麽!”
“我張盼花可不是被嚇大的!”
“什麽故意傷人?”
“我那是教訓逃兵的爹,是為民除害!”
她眉頭一挑,那雙倒三角眼滴溜溜轉著:“溫文寧,你少在這兒裝好人!”
“你不就是看上謝菊花老實好欺負,想從她身上撈好處嗎?”
“我看你就是個黑心醫生,專門坑蒙拐騙老百姓的血汗錢!”
她越說越起勁:“再說了,你一個剛來的外地人,懂個屁!”
“別以為穿件白大褂就了不起了,在咱們這兒,你也就是個伺候人的!”
王強被她這番話一煽動,本就衝昏的頭腦更是燒得厲害,哪裏還聽得進半句勸。
他狠狠啐了一口,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虯結的肌肉:“媽的,跟這娘們廢什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