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纖瘦的白色身影出現在昏暗的燈光下,衣角帶風,步履匆匆。
是秦箏。
她來得很急,身上的白大褂卻依舊筆挺,碎發都被打理得服服帖帖,完全不像是剛聽到動靜匆忙趕來的樣子。
她站在走廊的陰影與燈光交界處,半邊臉浸在昏暗中,半邊臉被燈光照亮。
臉上的表情在明暗之間顯得格外模糊,讓人看不真切。
當她的目光觸及被李虎像按死狗一樣死死按在地上的趙剛時,腳步明顯頓了一下,瞳孔微縮,一絲極快的慌亂從眼底閃過。
但也僅僅是一頓。
不過半秒的功夫,她就換上了一副驚訝、錯愕,甚至還帶著幾分痛心疾首的表情,快步跑了過來。
她的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這……這是怎麽迴事?”
秦箏的目光在溫文寧、李虎和趙剛之間來迴掃視,滿眼的難以置信,“李副營長?溫醫生?你們這是幹什麽?”
“趙醫生他到底犯了什麽錯,要這麽對他?”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扶癱在地上的趙剛。
那急切又擔憂的模樣,活脫脫就是一個體恤下屬的好領導。
溫文寧站在一旁,雙手依舊閑適地插在羊絨大衣的兜裏,看著秦箏這爐火純青的表演,唇角那抹天生的甜笑裏,悄悄夾雜了一絲耐人尋味的玩味。
這演技,不去演電影真是可惜了。
李虎可沒那麽多彎彎繞繞的心思,他是個實打實的直腸子,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裝模作樣的嘴臉。
他一把蠻橫地擋開秦箏伸過來的手,指著地上的趙剛,嗓門洪亮得像是敲鑼:“秦主任,你來得正好!”
“你這手底下的醫生,本事不大,膽子倒是通天了!”
“大半夜的,鬼鬼祟祟躲在這兒,手裏還攥著這玩意兒!”李虎抬腳踢了踢旁邊散落的注射器碎片,那是剛才擒拿趙剛時掉落在地摔碎的。
“裏麵裝著高濃度的……”
李虎剛剛也隻是聽溫文寧提了一嘴,可這會子腦子一熱,竟然把那東西的名字給忘了。
他撓了撓頭,一臉疑惑地看向溫文寧,大大咧咧地問道:“嫂子,這裏麵裝的到底是啥來著?”
溫文寧彎了彎眉眼,笑容清甜:“是氯化鉀。”
“對,裝著殺人的氯化鉀!”李虎的聲音更響了。
“他拿著這玩意兒,是想溜進icu病房給老謝頭打針!”
“要不是嫂子警覺,心思縝密,這會兒老謝頭怕是已經去閻王爺那兒報道了!”
“這可不是小事,是蓄意謀殺!”
隨著李虎的話音落下,秦箏的眼睛瞪大:“什麽?!”
她猛地轉頭看向地上的趙剛,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和失望。
那痛心疾首的模樣,彷彿真的被自己的下屬傷透了心:“趙醫生,李副營長說的……都是真的嗎?”
“你……你怎麽能做出這種事?”
“你是醫生啊,醫者仁心,你怎麽能想著殺人呢?”
秦箏的聲音裏滿是失望。
“平時我看你老實肯幹,勤勤懇懇,所以才帶著你一步一步實習,手把手教你東西。”
“沒想到你心裏竟然藏著這麽可怕的念頭!”
“你太讓我失望了!”
趴在地上的趙剛,原本還在不甘心地掙紮,可在聽到秦箏這番話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突然僵住了。
他費力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他愛慕了許久的女人。
此時此刻的秦箏,站在燈光下,白衣勝雪,眉眼間滿是痛心和失望,高潔得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
而他自己,卻隻是爛在泥沼裏的一條臭蟲。
趙剛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眼眶瞬間紅了。
但他看著秦箏那張臉,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這些年她對自己的“關照”——偶爾的一個微笑,一句鼓勵的話語,甚至隻是一個讚許的眼神。
那些細碎的溫暖,此刻都成了支撐他的全部動力。
“秦主任……”趙剛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對不起……是我讓你失望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所有的罪孽都吸進肚子裏,然後道:“這一切都是我一個人做的!”
“跟秦主任沒關係!”
“她什麽都不知道!”
“我就是見不得秦主任受委屈!”趙剛看著秦箏,眼神裏流露出一種近乎病態的深情和執拗。
“溫文寧算什麽東西?”
“她憑什麽一來就給秦主任下馬威?”
“憑什麽搶秦主任的風頭?”
“秦主任纔是咱們醫院的一把刀,是我們人人心中都敬畏的秦醫生,我不允許任何人這麽侮辱秦主任!”
“所以我纔要把那個老頭弄死!”
“隻要他死了,溫文寧的手術就徹底失敗了,秦主任就還是對的!”
“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秦主任!”
“為了秦主任,我什麽都願意做!”
“哪怕是殺人放火,我也心甘情願!”
這一番撕心裂肺的“深情告白”,在空曠寂靜的走廊裏迴蕩,聽得人頭皮發麻。
秦箏像是被這番話嚇傻了,愣在原地,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嘴唇微微顫抖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找迴自己的聲音,說道:“趙醫生……你瘋了……你怎麽能有這種可怕的想法……”
李虎聽得眉頭直皺,一臉的嫌惡,他朝著地上啐了一口:“呸,什麽狗屁藉口,殺人就是殺人,別給自己的齷齪罪行找這麽冠冕堂皇的藉口!”
“老子看你就是思想極端,無可救藥!”
溫文寧站在旁邊,饒有興致地看完了這出“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好戲,忍不住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她抬手輕輕擦了擦眼角溢位的生理性淚水,那張甜美的小臉上,寫滿了無聊和睏倦。
“這大晚上的,大家都挺累的。”溫文寧的聲音軟乎乎的,帶著一絲慵懶的鼻音,輕飄飄地打斷了趙剛的自我感動和秦箏的震驚表演。
她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秦箏,直接對著李虎說道:“李副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