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分明是京市大醫院裏那些頭發花白的頂級專家纔有的氣場和經驗。
就連站在角落裏的秦箏,臉色也變了。
她想挑刺,想說溫文寧是紙上談兵,可她搜腸刮肚,竟然找不出一處錯誤。
這些醫囑,嚴謹得像是一本活的教科書。
“記住了嗎?”溫文寧問了一句。
“記……記住了!”金秀蓮合上本子,聲音洪亮地迴答。
此刻,她對眼前這個年輕漂亮姑娘,隻有滿心的服氣。
“好。”溫文寧鬆開了扶著欄杆的手,身子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溫醫生!”旁邊的方紅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我沒事。”溫文寧擺了擺手,強撐著站直身體。
“有任何問題,哪怕是極其細微的異常,直接來辦公室找我。我就在那兒。”
說完,她拒絕了別人的攙扶,拖著沉重的雙腿,一步一步朝著外科辦公室走去。
她的背影瘦弱,脊背卻挺得筆直。
直到走進辦公室,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視線,那股強撐的氣才散了。
她走到那張自己修好的木桌前,拉開椅子,顧子寒買給她的羊絨大衣披在身上,整個人就這麽趴在桌子上,幾乎是瞬間,呼吸就變得綿長起來。
她是真的累壞了。
八個小時的高強度精神集中,加上最後那場驚心動魄的盲操開顱,早已耗盡了她所有的體能儲備。
走廊外,吳院長和鄭政委透過門縫,看著趴在桌上沉睡的溫文寧,兩人的臉上都露出了複雜的神色。
“老吳啊,”鄭政委壓低了聲音,語氣裏滿是心疼,“這丫頭在咱們軍區醫院,是撿到寶了啊。”
吳院長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是啊。”
“剛才那些醫囑你也聽見了,那不是書上背下來的,那是刻在骨子裏的經驗。”
“我都懷疑這丫頭是不是打孃胎裏就開始學醫了。”
“讓她迴去睡吧,這樣怎麽睡得踏實?”鄭政委道。
吳院長搖了搖頭,看了一眼重症監護室的方向:“她不會走的。”
“老謝頭還沒脫離危險期,這丫頭性子倔,責任心重,這時候把她架迴去,她醒了也得跑迴來。”
“那也不能就這麽趴著啊。”鄭政委歎了口氣。
“以後專門給溫醫生弄個小房休息,咱們這兒條件艱苦,不能讓幹實事的人寒了心。”
吳院長點了點頭:“行,這事我來辦。還有,今晚的事……”
他的目光掃過走廊盡頭,眼神冷了下來:“今晚停電的事,有蹊蹺,必須查清楚。”
政委點頭:“我倒要看看,是誰在這個節骨眼上給咱們上眼藥!”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薄霧,灑在紅軍海島衛生院的白牆上。
海島的早晨來得早,起床號還沒吹響,衛生院裏就已經炸開了鍋。
訊息像是長了翅膀一樣,一時間傳遍了整個家屬院和營區。
“哎,聽說了嗎?顧團長家那位,昨晚可是幹了件天大的事!”
家屬院的槐樹下,幾個端著針線笸籮納鞋底的軍嫂湊在一起,手裏的針線活兒慢了下來,臉上滿是興奮的神色。
“啥大事啊?不就是模樣拔尖,見義勇為,還進了咱們的軍區醫院嘛。”
“我聽人說,她是走後門的。”
另一個正擇著青菜的軍嫂抬起頭,撇了撇嘴,語氣裏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呸!什麽走後門,那都是旁人瞎嚼舌根!”
最先開口的軍嫂把手裏的鞋底往笸籮裏一放,聲音拔高了些:“昨晚老謝頭摔得頭破血流,腦漿子都快淌出來了,秦主任都搖著頭說沒救了,讓趕緊準備後事。”
“結果人家溫醫生硬是把人從鬼門關拉迴來了!”
“做了一晚上的手術呢,現在還趴辦公室睡著呢。”
“我的天呐!這真的假的?腦漿子都出來了還能救活?”旁邊擇菜的軍嫂驚得手裏的青菜都掉在了地上,滿臉的不敢置信。
“那還有假,我家那口子昨晚值班,親眼瞧見的!”說話的軍嫂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接著說:“更神的是,手術做到一半,突然停電了!”
“黑燈瞎火的,溫醫生硬是沒停手,摸黑把手術做完了!”
“那手穩的喲,比尺子量過還準!”
“我的個娘哎,這哪是醫生啊,這分明是活菩薩下凡!”
“噓,建國後不許成精!”
“……”
同樣的對話,發生在護士站、水房、甚至是廁所門口。
昨天那些還對著溫文寧指指點點、冷嘲熱諷的人,此刻臉上全是羞愧和崇拜。
外科走廊裏,幾個昨天還跟著秦箏一起擠兌溫文寧的小護士,正聚在一起整理病曆。
“哎,你們昨晚看見溫醫生縫合的手法了嗎?”一個小護士滿臉通紅,眼裏冒著星星。
“那針腳,比我姥姥繡花還細密。”
“我特意去看了老謝頭的傷口,平整得跟沒開過刀似的。”
“可不是嘛。”另一個護士點了點頭,看了一眼主任辦公室緊閉的大門,小聲說道,“以前覺得秦主任技術好,現在一比……秦主任縫的那傷口,跟蜈蚣爬似的,真沒法比。”
“噓!小點聲,別讓秦主任聽見。”
正說著,腳步聲迎麵傳來。
秦箏穿著白大褂,手裏拿著保溫杯,板著臉走了過來。
她原本以為溫文寧違規手術、浪費資源的事情傳開了,大家應該都在等著看溫文寧的笑話。
可當她走過護士站的時候,卻發現氣氛有些不對勁。
那些平日裏見了她都要點頭哈腰的小護士,今天雖然也打了招呼,但眼神裏明顯少了敬畏,多了幾分躲閃。
“都在聊什麽呢?不用幹活了?”秦箏冷著臉嗬斥道。
“秦主任早。”幾個小護士立刻作鳥獸散,但轉身的時候,秦箏分明聽見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有什麽了不起的,本事沒人家大,脾氣倒是不小。”
秦箏的腳步猛地頓住,握著保溫杯的手指骨節發白,臉部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了幾下。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推開了辦公室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