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文寧沿著樓梯往下走,腳步輕快。
走到二樓拐角處的時候,那種被人窺視的感覺再次襲來。
就像是一條毒蛇,躲在陰暗的角落裏,吐著信子,死死地盯著她的後背。
溫文寧沒有迴頭,甚至連腳步的節奏都沒有亂。
她在心裏默默倒數。
三。
二。
一。
魚兒,已經咬鉤了。
那台機器裏的“靜電指紋”當然是假的。
但她在修複機器的時候,確實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那個破壞者雖然切斷了排線,但在試圖匯出資料的時候,因為操作不當,觸發了係統的自動備份機製。
那個備份檔案裏,記錄了一些特別的東西,隻不過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去研究。
不過,現在看來,或許不需要那麽麻煩了。
今晚,有人肯定會坐不住的。
溫文寧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推開了衛生院的一樓大門。
晚風撲麵而來,帶著一絲涼意。
她剛走下台階,準備往家屬院的方向走。
就在這時——
“救命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聲,猛地劃破了寧靜的夜空。
那聲音淒厲至極,帶著絕望和驚恐,像是一把尖刀,瞬間紮進了所有人的耳膜。
溫文寧心頭一跳,猛地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大門口。
隻見遠處,一輛破舊的木板車,正瘋了一樣朝著衛生院大門衝過來。
拉車的是一個黑瘦的女人,頭發散亂,滿臉是淚,鞋都跑掉了一隻,光著腳踩在碎石路上,每一步都留下一個血腳印。
“醫生,醫生在哪兒,快救命啊!殺人啦!”
女人一邊跑,一邊嚎哭,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出人聲。
而在那顛簸的板車上,躺著一個蜷縮成一團的身影。
借著門口的路燈,溫文寧看清了那個身影。
那一瞬間,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老謝頭!
溫文寧幾乎是本能地衝了過去。
“讓開,快讓開!”
她一邊喊,一邊撥開門口幾個看熱鬧的病人家屬,衝到了板車前。
“叔,叔你醒醒啊,你別嚇我!”
那個拉車的黑瘦女人看見溫文寧是從醫院裏走出來的,便認定她是個醫生
女人“撲通”一聲就跪下了,死死地拽住溫文寧的褲腳。
“醫生,求求你,救救我叔!他快不行了,他流了好多血!”
這女人是老謝頭的侄女謝菊花。
她父母早亡,從小是老謝頭把她拉扯大的。
雖然嫁到了隔壁鎮,但每個月都會迴來看看老謝頭。
今天她剛好想迴去看看她叔,敲了很久的門都沒有敲開。
當她想走的時候門開了,張盼花一臉還沒睡醒的樣子,罵罵咧咧的數落了一陣謝菊花。
謝菊花沒吭聲,自顧自的朝著她叔的破房間走去。
一推開門,就看見自家叔叔滿頭是血地倒在地上。
可把她嚇壞了!
她雖然瘦小,可力氣還是很大的,直接背著自家叔叔放在板車上,朝著衛生院去了。
“別哭!先讓我看傷者!”
溫文寧一把扶住謝菊花,眼神迅速掃向板車上的老謝頭。
隻一眼,溫文寧的心就沉到了穀底。
慘。
太慘了。
老謝頭那原本就纏著紗布的腦袋,此刻已經完全變了形。
左側額骨明顯凹陷下去一塊,鮮血混合著腦脊液,浸透了那件破舊的棉襖,順著板車縫隙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他的臉色灰敗如紙,雙眼緊閉,隻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那個裝著錢票和糖果的網兜,還死死地被他護在懷裏,已經被血染成了暗紅色。
可能,那是他準備留給兒子的希望,也是他用命護著的東西。
“快,推進去,去急診室!”
溫文寧大吼一聲,顧不上什麽形象,直接伸手抓住板車的扶手,和謝菊花一起,用力將車往大廳裏推。
“來人,擔架,氧氣袋,準備腎上腺素!”
溫文寧著急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裏迴蕩。
幾個值班的小護士被這陣勢嚇了一跳,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推著擔架車跑過來。
就在眾人七手八腳地把老謝頭往擔架上抬的時候,一道冷冰冰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吵什麽吵,這裏是醫院,不是菜市場!”
秦箏披著一件白大褂,雙手抱胸,一臉不耐煩地走了下來。
她身後跟著趙剛和另外兩個實習醫生,顯然是還沒下班,正聚在一起商量著什麽。
“秦主任,快救人,是個重度顱腦損傷!”金秀蓮正好也在值班,看到秦箏,連忙喊道。
秦箏慢悠悠地走過來,並沒有急著上前檢查,而是先嫌棄地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血腳印和泥土。
“哪裏來的叫花子,把地板弄得這麽髒。”
她皺著眉,走到擔架旁,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老謝頭。
當她看清老謝頭那張臉時,眼神裏閃過一絲厭惡和譏諷。
“這不是那個老謝頭嗎?”
秦箏冷笑一聲,轉頭看向溫文寧:“溫醫生,你這愛心泛濫得也太沒邊了吧?”
“什麽人都往醫院裏拉?”
“秦箏,你什麽意思!”溫文寧正在給老謝頭檢查瞳孔,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
“什麽意思?”秦箏指了指擔架上奄奄一息的老人。
“這人,他兒子是逃兵!”
“是咱們軍區的恥辱!”
“這種思想有問題、成分不幹淨的人,咱們軍區醫院有規定,原則上是不予收治的。”
秦箏說得冠冕堂皇,臉上帶著一副公事公辦的冷漠。
“而且,”她指了指老謝頭凹陷的頭骨。
“你看這傷勢,瞳孔都散了,腦漿子都快出來了,根本就救不活了。”
“為了一個必死的人,還是個逃兵家屬,浪費咱們寶貴的醫療資源,值得嗎?”
“就是啊。”趙剛在一旁幫腔,陰陽怪氣地說道:“咱們醫院的藥多金貴啊,那是留給前線戰士的,給這種人用了,那不是糟踐東西嗎?”
謝菊花聽到這話,整個人都崩潰了。
她猛地衝到秦箏麵前,“撲通”一聲跪下,把頭磕得砰砰響。
“醫生,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