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爾法送去修車行的第二天一早，李樸剛到辦公室，手機就響了起來。螢幕上跳動著
“陌生號碼（中文）”
的字樣，他心裡一動，按下了接聽鍵。
“喂，您好，請問是賣中國空調的李樸先生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帶著明顯的北方口音。
“我是李樸，請問您是？”
“我是中國建築坦桑專案部的王經理，”
對方開門見山，“我們在
Mkuranga
有個新工地，需要給工人宿舍和辦公樓裝一批空調，大概
50
台，要求一週內安裝到位。聽說你們的空調價效比高，售後也及時，想約你今天過來談談細節。”
“50
台？”
李樸的心臟瞬間加速跳動，這可是他來非洲後接到的最大一筆國企訂單！Mkuranga
離達累斯薩拉姆市區有
60
多公裡，路況不算好，但為了抓住這個機會，彆說當天過去，就算半夜出發他也願意。
“冇問題王經理，我今天一早就過去！”
李樸趕緊答應，“請問專案部具體地址在哪裡？我導航過去。”
掛了電話，李樸立刻去找張田和劉景彙報。張田一聽是
50
台的國企訂單，高興得拍著大腿：“好小子！這單要是談成了，咱們這個季度的目標直接超額完成！趕緊準備資料，我讓約翰送你過去。”
可劉景卻皺起了眉頭：“約翰今天得開皮卡給市區的經銷商送貨，好幾家都催著要貨，分不開身。埃爾法又在修車，咱們現在冇車可用啊。”
李樸心裡咯噔一下，拿出手機查了查
Mkuranga
的路線：“打車過去太貴了，單程至少要
30
美元，來回就是
60
美元，不劃算。要不……
我坐公交過去吧？”
“坐公交？”
張田和劉景異口同聲地驚呼。張田趕緊擺手：“不行不行，那邊的公交又擠又亂，還不安全，你一箇中國人去坐，太危險了。”
劉景也附和道：“是啊，國企專案談成了有的是錢賺，彆在乎這
60
美元，還是打車去吧。”
可李樸卻搖了搖頭：“打車太貴了，能省一點是一點。而且我早就想體驗一下當地的公交了，正好趁這個機會看看
Mkuranga
的風土人情，說不定還能發現新的客戶。你們放心，我會注意安全的，談完事就趕緊回來。”
見李樸態度堅決，張田和劉景也冇再多說，隻是反覆叮囑他注意安全，還讓他把防狼噴霧和備用手機都帶上。李樸笑著答應，趕緊回房間收拾資料，換上了一身相對整齊的衣服
——
雖然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但至少冇有破洞，腳上也從拖鞋換成了運動鞋。
上午九點，李樸揹著帆布包，揣著資料和防狼噴霧，來到了達累斯薩拉姆中央公交站。剛走進車站，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
密密麻麻的黑人擠在站台周圍，有的揹著巨大的包袱，有的抱著孩子，還有的扛著貨物，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匆忙的神色。空氣中混雜著汗水、香料和柴油的味道，耳邊全是斯瓦西裡語的吆喝聲、公交車的喇叭聲和孩子的哭鬨聲，亂得像一鍋沸騰的粥。
更讓他不自在的是，幾乎所有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原本喧鬨的站台，因為他的出現，瞬間安靜了不少，大家都停下手裡的動作，好奇地打量著他，眼神裡帶著驚訝、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中國人？”
一個揹著孩子的黑人婦女小聲嘀咕著，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的人。
“他怎麼會來坐公交？”
旁邊的年輕人也跟著小聲議論，“中國人不是都很有錢嗎？應該坐汽車纔對。”
李樸假裝冇聽到，低著頭往站台裡麵走，可那些目光像黏在他身上一樣，甩都甩不掉。他找了個相對人少的角落站定，拿出手機假裝看導航，心裡卻有些不自在
——
在非洲待了半年，他還是第一次因為自己的膚色，成為這麼多人關注的焦點。
冇過多久，一輛破舊的藍色公交車緩緩駛入站台，車身上佈滿了劃痕，窗戶玻璃還有幾塊是用塑料布代替的。車門一開啟，裡麵的人就像潮水一樣湧了出來，緊接著，站台上的黑人又像潮水一樣往上擠，每個人都使出渾身力氣，生怕搶不到座位。
李樸被擠在人群中，好不容易纔跟著上了車。車廂裡比他想象中還要擠，人與人之間幾乎冇有空隙，他隻能側著身子，雙手緊緊抓著扶手，資料袋被擠得變了形。車裡的黑人依舊好奇地看著他，有幾個膽子大的年輕人，還用生硬的中文跟他打招呼：“你好！中國！”
李樸笑著迴應：“你好！”
一個穿著校服的黑人少年擠到他身邊，仰著腦袋問：“哥哥，你是中國人嗎？你為什麼坐公交呀？我爸爸說中國人都開小汽車。”
李樸蹲下身，摸了摸少年的頭，笑著說：“中國人也有坐公交的呀，公交又便宜又方便，還能認識很多新朋友。你叫什麼名字？要去哪裡呀？”
“我叫卡裡姆，要去學校上學。”
少年眨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李樸的資料袋，“哥哥，你包裡裝的是什麼呀？是給彆人送的禮物嗎？”
“不是禮物，是工作用的資料，我要去
Mkuranga
談生意。”
李樸說。
卡裡姆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了李樸很多關於中國的問題：“中國有大象嗎？中國的房子是不是都很高？中國的食物好吃嗎？”
李樸耐心地一一解答，車廂裡的氣氛漸漸活躍起來，大家不再隻是好奇地打量他，還有人主動跟他聊天，問他中國的情況，也有人跟他介紹
Mkuranga
的風土人情。
“Mkuranga
的芒果特彆甜，比達市的好吃多了！”
一個賣水果的大叔笑著說，還從包裡拿出一個芒果遞給李樸，“你嚐嚐，不要錢！”
李樸連忙擺手：“謝謝大叔，不用了，我還要談生意，不方便吃。”
大叔卻不由分說地把芒果塞進他手裡：“拿著吧！咱們是朋友，朋友之間不用客氣！”
李樸接過芒果，心裡暖暖的。他看著車廂裡一張張淳樸的笑臉，之前的不自在漸漸消失了
——
原來隻要主動溝通，就能打破隔閡，就算語言不通，一個微笑、一個手勢，也能傳遞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