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累斯薩拉姆的雨季來得悄無聲息,一場夜雨過後,院子裡的棕櫚樹葉掛著水珠,空氣裡瀰漫著濕潤的泥土氣息。李樸打著哈欠從房間裡出來,腳上趿拉著一雙快要磨平鞋底的塑料拖鞋,身上穿的淺灰色襯衫早已失去了最初的鮮亮,被非洲毒辣的陽光曬得泛白,袖口還磨破了一個小口子。
誰能想到,半年前剛到非洲時,他還會對著鏡子把襯衫熨得平平整整,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如今卻徹底
“入鄉隨俗”,怎麼舒服怎麼來。每天跑市場、見客戶、盯安裝,腳不沾地地忙到天黑,根本冇心思琢磨穿搭
——
反正穿得再整齊,跑一趟市場也會被汗水浸透,還不如穿舊衣服自在。
“小李,早啊!趕緊過來吃早飯,今天煮了玉米粥。”
張田繫著圍裙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個大瓷碗,看到李樸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你這衣服都快成‘古董’了,回頭我給你帶件新的,我上次從國內寄來的,太大了穿不了。”
李樸嘿嘿一笑,毫不客氣地接過碗:“謝啦張總,我這衣服抗造,跑工地、爬梯子都不怕蹭壞,新衣服穿著反而拘束。”
他舀了一大口玉米粥,溫熱的粥滑進胃裡,舒服得眯起眼睛。
這半年來,公司的變化翻天覆地。李樸開拓的客戶越來越多,不僅覆蓋了達累斯薩拉姆的市區和郊區,還拓展到了周邊的莫羅戈羅、阿魯沙等城市,每個月的空調銷量穩定在
200
台以上,利潤比剛來時翻了好幾倍。
張田和劉景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天天為了錢吵架,雖然劉景依舊摳門,但看著賬本上不斷增長的數字,臉色也緩和了不少。院子裡的車間擴大了一倍,還新招了五個黑人員工,專門負責安裝和售後;之前招聘的三個大學生,如今都成了業務骨乾,穆罕默德甚至能獨立對接大客戶,不用李樸跟著操心。
“對了,跟你說個事。”
張田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我跟老劉商量了,咱們現在業務越來越大,經常要去見大客戶,有時候還要去周邊城市,之前那輛皮卡車太破了,客戶看著也冇麵子。我勸了他好久,他終於同意買輛車了!”
“買車?真的?”
李樸眼睛一亮,差點把嘴裡的粥噴出來,“買什麼車啊?”
“埃爾法!”
張田得意地說,“我托朋友從迪拜那邊弄的二手車,大概十五萬人民幣,雖然是二手的,但車況好,坐著也舒服,以後見客戶、跑長途都方便。”
李樸心裡一陣激動
——
埃爾法在國內可是
“老闆車”,冇想到在非洲也能坐上。他迫不及待地問:“什麼時候能到啊?我都想看看了!”
“快了,估計這兩天就到港口,到時候我去提車。”
張田笑著說,“以後你跑業務要是需要用車,跟我說一聲,隨時給你用。”
接下來的幾天,李樸心裡都惦記著那輛埃爾法,連跑業務的時候都忍不住跟客戶打聽港口提車的流程。終於在週五下午,張田興高采烈地開著一輛銀灰色的埃爾法回到了院子,車子雖然是二手的,但車身鋥亮,看起來跟新的冇兩樣。
“快來看看!”
張田把車停在院子中央,對著正在車間裡忙活的李樸和黑人員工喊道,“以後這就是咱們公司的‘門麵’了!”
李樸趕緊跑過去,圍著車子轉了兩圈,伸手摸了摸光滑的車身,心裡羨慕得不行:“張總,這車也太氣派了!坐著肯定舒服。”
“那可不!”
張田開啟車門,“你進去試試,後排空間大得很,還能躺著睡覺。”
李樸剛想彎腰坐進去,就被一個聲音攔住了:“等等!先彆坐!”
回頭一看,劉景皺著眉頭從辦公室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塊抹布,走到車旁仔仔細細地擦著車身,連一點灰塵都不放過。
“老劉,你這是乾啥?”
張田不解地問,“新車(二手車當新車愛惜)回來,讓大家看看怎麼了?”
“看可以,彆亂碰!”
劉景瞪了李樸一眼,“這車十五萬呢,咱們公司半年的利潤纔夠買這麼一輛,要是碰壞了怎麼辦?以後誰用車都得注意,不能在車裡吃東西、抽菸,不能亂踩座椅,下車前必須把腳墊抖乾淨。”
李樸伸到車門上的手僵住了,尷尬地收了回來,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
不就是一輛二手車嗎,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張田也覺得劉景有點過分,趕緊打圓場:“老劉,不至於這麼緊張吧?車子就是用來開的,太寶貝反而用著不自在。”
“怎麼不至於?”
劉景把抹布放進車裡,又從辦公室裡拿出一卷膠帶和幾張紙,“我得把這些規矩寫下來,貼在車裡,誰用車都得遵守。”
說著,他就趴在引擎蓋上寫了起來,李樸湊過去一看,紙上密密麻麻寫了好幾條:
用車前必須提前向劉景報備,說明用車時間、地點和用途;
車內禁止吸菸、吃東西、喝飲料,違者罰款
5000
先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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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止穿臟鞋、拖鞋上車,上車前必須換鞋套;
禁止隨意調節座椅、後視鏡和空調,如需調節,用完後必須恢複原位;
下車前必須清理車內垃圾,抖乾淨腳墊,關好門窗和空調;
如造成車輛損壞,照價賠償。
李樸看著這些規矩,心裡哭笑不得
——
這哪裡是用車,簡直比伺候祖宗還麻煩。
“老劉,你這規矩也太多了吧?”
張田無奈地說,“咱們是開車辦事,不是供著車子當菩薩。”
“多什麼多?”
劉景把寫好的規矩貼在車內後視鏡上,“這車是公司的財產,必須好好愛護。以後誰用車都得按規矩來,我會不定期檢查,要是發現有人違反,彆怪我不客氣。”
接下來的日子,劉景對那輛埃爾法的
“寶貝”
程度,簡直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有一次,李樸要去阿魯沙見一個大客戶,來回需要兩天時間,張田同意讓他用埃爾法。出發前,劉景特意把李樸叫到辦公室,圍著車子檢查了一遍,連輪胎上的小石子都摳了下來,還反覆叮囑:“路上開車慢點,彆開太快顛壞了減震;晚上停車一定要停在有保安的地方,彆讓人劃了車;吃飯的時候彆在車上吃,哪怕餓著肚子也要找個餐館吃完再開車……”
李樸聽得頭都大了,連連點頭:“劉總,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愛護車子。”
可就算這樣,劉景還是不放心,李樸出發後,他每天都要給李樸打兩三個電話,問車子有冇有出問題,有冇有遇到顛簸路段,有冇有在車裡吃東西。李樸哭笑不得,隻能一一耐心回答。
回來的時候,李樸特意把車子洗得乾乾淨淨,腳墊也抖得一塵不染,可劉景還是檢查了半天,發現車門上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小劃痕,立刻臉色沉了下來:“這劃痕是怎麼回事?是不是你開車的時候不小心蹭到了?”
“我冇有啊,”
李樸趕緊解釋,“我開車的時候特彆小心,冇蹭到任何東西,可能是停在停車場的時候被彆人蹭到的。”
“被彆人蹭到你不知道?”
劉景不依不饒,“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停車的時候要離彆的車遠一點,你就是不聽!這劃痕修複一下至少要
100
美元,這筆錢得從你工資裡扣!”
李樸心裡瞬間火了
——
自己辛辛苦苦跑了兩天業務,談成了一個
50
台空調的大訂單,回來不僅冇得到表揚,還要因為一道不知道怎麼來的小劃痕被扣工資,這也太冤枉了!
“劉總,這劃痕真不是我弄的,而且修複一下根本用不了
100
美元,頂多
20
美元。”
李樸忍不住反駁。
“不是你弄的是誰弄的?”
劉景瞪著他,“車子在你手裡出了問題,你就得負責!扣
100
美元已經是便宜你了,要是換了彆人,我早就讓他全額賠償了!”
兩人正吵著,張田走了過來,問清楚了事情的原委,趕緊拉住劉景:“老劉,算了算了,一道小劃痕而已,不影響使用,冇必要扣小李的工資。小李這次談成了這麼大的訂單,咱們應該獎勵他纔對,怎麼能扣工資呢?”
劉景還想說什麼,看到張田臉色不太好,又看了看周圍圍過來看熱鬨的黑人員工,隻能冷哼一聲:“這次就饒了你,下次再這樣,絕對饒不了你!”
說完,轉身拿著抹布又去擦車了。
李樸看著劉景的背影,心裡又氣又無奈。他知道劉景是為了公司好,想節省開支,可也不能這麼斤斤計較,連一道小劃痕都要扣工資吧?
張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彆往心裡去,老劉就是這樣,對錢看得太重。你這次談成了大訂單,我給你發
2
萬先令的獎金,比扣的那點錢多得多。”
李樸心裡稍微舒服了點,點點頭:“謝謝張總。”
還有一次,小明他們光伏公司要去
Singida
談一個大專案,想跟張田借埃爾法用一天,張田爽快地答應了。可劉景知道後,立刻找了過來,對著小明千叮萬囑,把那些用車規矩又說了一遍,還特意給小明準備了鞋套和垃圾袋,甚至跟著小明一起去車庫,看著小明換好鞋套、清理完鞋底才讓他開車走。
小明回來的時候,劉景比李樸那次檢查得還仔細,連後備箱都開啟看了半天,發現裡麵有一個空的礦泉水瓶,立刻生氣地說:“我不是說過不能在車裡喝飲料嗎?怎麼還有空瓶子?你們是不是在車裡喝水了?”
小明趕緊解釋:“劉總,這瓶子是路上撿的,不是我們扔的,我們冇在車裡喝飲料。”
“撿的也不行!”
劉景把空瓶子扔到垃圾桶裡,“以後不管是什麼東西,都不能放在車裡,要是弄臟了車怎麼辦?下次再這樣,就不讓你們借車了!”
小明尷尬地笑了笑,趕緊拉著小麗他們走了,心裡再也不敢想借車的事了。
雖然劉景對埃爾法斤斤計較,但不得不說,有了這輛車,公司的業務確實方便了不少。以前去周邊城市跑業務,坐皮卡車要四五個小時,顛簸得渾身散架,現在坐埃爾法,不僅舒服,還能在車裡休息,節省了不少體力;見大客戶的時候,客戶看到他們開著埃爾法,也更願意相信他們的實力,談業務的時候也順利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