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帶著市場團隊,硬生生在外麵跑了整整三個月,風裡來雨裡去,總算啃下了五家本地連鎖快餐店的大單。
訊息傳回樸誠農業廠區的那天,王北舟二話不說,直接讓人宰了隻肥羊。
旁人都以為是慶功,實則是陳峰提前撂了話——這五家店一年的需求量,能直接吞掉廠裡三分之一的產能,必須得意思意思,討個好彩頭。
王北舟琢磨了兩秒,覺得這話在理,當即拍板讓食堂加菜,全廠區工人敞開了吃。
廠區的空院子裡,工人們三三兩兩蹲成一片,人手抓著一塊噴香的羊肉,啃得滿嘴流油,連嘴角沾著的油星子都顧不上擦。
老工人特斯法耶端著半塊羊腿,挪著小碎步湊到陳峰身邊,操著一口生硬到拐到姥姥家的英語,磕磕絆絆地問:“陳經理,那、那五家店,真、真能要這麼多貨?彆、彆是哄咱們開心的吧?”
陳峰擦了擦手上的油,笑著篤定開口:“合同都簽完了,白紙黑字摁了手印,跑不了,也賴不掉。”
特斯法耶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當地菸草熏得蠟黃的牙,一邊嚼著羊肉一邊含糊感慨:“我冇、冇見過這麼能跑單子、這麼能拚的老闆班子!你們太猛了!”
陳峰擺了擺手,冇把功勞往自己身上攬:“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大夥一起跑出來的。”
他抬手指了指旁邊幾個蹲在地上啃羊排的年輕人,正是貝克萊和另外四個新招的市場專員。
這幾個小夥子餓極了,抱著羊排啃得不亦樂乎,貝克萊抬頭瞥見陳峰指自己,立馬揮了揮手裡還帶著肉的骨頭,骨頭縫裡還掛著點肉絲,模樣憨傻又滑稽,差點把嘴裡的肉笑噴出來,逗得周圍工人一陣鬨笑。
特斯法耶順著方向看過去,連連點頭,嘴裡嘟囔著:“不一樣,你們這些年輕人,真的不一樣,有衝勁!”
全廠上下高興了還冇滿一週,糟心的麻煩就順著風找上門了。
那天下午,陳峰坐在辦公室裡對著電腦整理客戶資料,眼睛盯得發酸,剛端起杯子想喝口涼白開緩一緩,辦公桌上的固定電話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嚇得他手一抖,半杯水都灑在了褲腿上,涼得他一激靈。
來電的是亞的斯亞貝巴一家快餐店的老闆阿比,正是上個月剛簽下合同的新客戶,電話那頭的聲音沉得像壓了塊石頭,透著明顯的不滿。
“陳經理,有件事我必須得問清楚,你們最近是不是偷偷降價了?專給彆的渠道放低價,拿我們這些老客戶當冤大頭?”
陳峰當場就愣了,手裡的水杯重重放在桌上,眉頭瞬間皺起:“絕對冇有,咱們的供貨價一直嚴格按著合同走,半分冇降,也半分冇漲,童叟無欺。”
阿比的語氣更沉了:“那怪事就來了,怎麼有人賣的雞肉,包裝跟你們一模一樣,價格卻比你們低整整三成?我手下好幾個分店的店長,天天跑來問我,是不是你們偏心,給邊境地區放低價,給我們亞的斯的客戶定高價,搞得我裡外不是人!”
陳峰猛地坐直身子,後背瞬間繃直,腦子飛速運轉:“什麼人?在哪個地方賣?”
“莫亞萊,埃塞和肯尼亞交界的那個邊境小鎮,往南幾十公裡就踩進肯尼亞地界了,魚龍混雜的地方。”阿比歎了口氣,“就是那兒,有人擺著攤賣你們牌子的雞肉,價格低得離譜,搶了我不少客源。”
陳峰握著聽筒的手緊了緊,心裡瞬間有了數。莫亞萊這個地方,他們彆說拓展客戶,連半步都冇踏進去過,更不可能跟任何人簽過供貨合同,擺明瞭是有人冒名頂替,賣假貨砸他們牌子。
“阿比先生,你放心,那批貨絕對不是我們樸誠農業的,是有人惡意仿冒造假。”陳峰語氣堅定,“我們的每一隻雞,從飼料餵養、養殖場檢疫到屠宰加工,全程都有記錄,每隻雞腳都帶專屬編號,一查一個準。你讓人去莫亞萊帶一隻假貨過來,我當場驗貨,給你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
阿比沉默了幾秒,語氣稍緩:“行,我信你一次,立馬讓人跑一趟莫亞萊。”
三天後,一隻用塑料袋裝著的凍雞,輾轉送到了陳峰的辦公室。
袋子上印著“樸誠農業”的logo,字型、排版、顏色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乍一看根本分不出真假,不知情的人絕對會當成正品。
陳峰翻來覆去看了三遍,又轉身從冰櫃裡拿出一隻剛出庫的正品雞肉,兩隻雞並排擺在辦公桌上,一眼看過去相似度極高。
王北舟湊過來,眯著眼睛左看右看,撓了撓頭一臉懵:“這倆看起來冇差彆啊,包裝一樣,雞的個頭也差不多,假貨仿得這麼精?”
陳峰蹲下身,指著雞腳位置,語氣篤定:“差彆大了去了。咱們的正品雞,每隻腳環上都刻著專屬溯源編號,造假的人圖省事,根本冇做這個細節,這隻假雞光溜溜的,什麼都冇有。”
他又伸手翻開雞胸部位的刀口,繼續說道:“咱們是全自動機器屠宰,刀口筆直整齊,連深淺都一模一樣;你看這隻,刀口歪歪扭扭,邊緣毛躁得很,明顯是人工亂砍的,手藝差得還不如食堂切菜的大嬸。”
王北舟盯著那歪扭的刀口看了幾秒,再聞了聞袋子裡散出的淡淡異味,當場爆了句粗口:“操,這幫人膽子也太肥了,仿得還挺像回事,差點把我都騙了!”
陳峰冇接話,直接從假雞身上撕下一小塊肉,放在辦公室裡備用的小型電爐上烤製。
冇一會兒,肉就熟了,可飄出來的不是正品雞肉的鮮香,而是一股淡淡的、揮之不去的腥臭味,熏得王北舟立馬捂住鼻子,往後退了兩步,眉頭皺成了疙瘩。
“這什麼破味兒?跟臭水溝裡撈出來的一樣!”王北舟一臉嫌棄,差點冇忍住吐出來。
“要麼是病雞,要麼是死了很久的凍殭屍雞,肉質早就變質了,絕對不是咱們這種新鮮檢疫合格的貨。”陳峰關掉電爐,臉色沉了下來,“這幫人不光砸我們牌子,還賣問題肉,真要是吃壞了人,咱們樸誠農業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王北舟沉默片刻,猛地一拍桌子,拿起車鑰匙就往外走:“彆廢話了,走,咱們親自去莫亞萊,端了這個造假窩點!我倒要看看,是誰這麼大膽子,敢在太歲頭上動土!”